上古音所涵盖之范围,为周秦及两汉。此期无韵书,学者多从“形声字”及“同源词”两方面去探讨。所谓“形声字”,即文字之本身,兼具表形与表声之功能。如“江”字从“工”声,“河”从“可”声,“翁”从“公”声,“楷”从“皆”声,“枢”从“区”声……汉许慎之《说文解字》共收九千三百五十三字,其中“形声字”即占约八千。可见“形声字”之重要。而“同源词”约可分为二类;其一为音义相同而写法不同者,如:“洪”、“宏”、“弘”、“鸿”、“红”、“闳”等字,皆含“大”之义,而发音亦相类似;又如:“腾”、“登”、“乘”、“升”、“升”等,皆含“升”之义,而音亦相近;其二为形、音、义皆同之同源词,如:“句”、“钩”、“勾”、“苟”、“枸”、“苟”等字,皆含“弯曲”之义,且皆以“勾”为声符,形状亦相类似;又:“浓”、“醲”、“秾”、“脓”等字,皆以“农”为声符,且亦皆含“厚”之义;“戋”者小也,水之小者曰“浅”,金之小者曰“钱”,贝之小者曰“贱”,歹之小者曰“残”;“青”者含精明之义,故日之无障蔽者曰“晴”,水之无溷浊者曰“清”,目之能明视者曰“睛”,米之去粗糠者曰“精”等,以上皆属同源词之类。(本段参考竺家宁先生之《古音之旅》一九八七国文天地版)本期最大之特色为无去声之声调,据清声韵学家段玉裁研究所得云:“远古之声调,原只平、入二类,上声于诗经时代方始形成,而去声则迟至魏晋时期方始产生”。另黄侃(季刚)之《音略》则云:“秦汉以前,只有平、入”之分,无所谓四声,魏晋以后,音韵渐明,四声之辨始析”。
中古音之时代,为自魏晋南北朝,以迄于唐宋。其间魏晋至六朝为反切勃兴与韵书发达之时期。如孙炎之《尔雅音义》,陆德明之《经典释文》,顾野王之《玉篇》及陆法言之《切韵》等,皆为该期之作品。唐宋则为反切之保存时代,其间,最重要之著作有《重修玉篇》、《唐韵》、《重修广韵》、《集韵》等书,紧扼古今音韵之枢纽,唐诗宋词之用韵,亦多以此期之音韵为依归。
元明以来,韵文日衰,且自胡人入主中国,以燕京(元时称大都)为其帝都之所在,胡语融合当地之语言而成为官方之语言系统。而中古音之入声则逐渐遭受到淘汰。代表当时之韵书为周德清之《中原音韵》,即将入声字配隶于平、上、去三声之中。致全国大部分地区之入声声调,渐次消失于无形。唯东南沿海一带,仍保留此一语言特色,而至今未变。故凡有韵之文如唐诗宋词等,如以该地区之语言读之,即可感受到音调铿锵之韵味。该时期即为声韵学家所称之近古音阶段。虽然入声于语音中逐渐消失,然而读书音则大部分仍保有此一声调,即因有此双重标准,故凡读过几年书者,皆能提笔赋诗。反观目前之学生,虽经历小学、中学以及大学之十几年学习,能够辨别国字之平、上、去、入四声者,可说寥寥无几,间接影响其对古典诗词之兴趣。纵或有心,亦无法窥及门径,此即中华民族最优美之文学──韵文之所以没落之主因也。
语言之统一,固然有其好处,然而统一于不正确之语言政策下,使文学之脉,一截为二,其负面之影响,实令人不敢想像。往昔曾自诩为诗之民族,而今之国人,却无法去欣赏此一优美文学,更遑论及创作。行文至此,不禁掷笔三叹。
笔者曾以“当前国人,如有志于学习古典诗词者,于音韵一途,该如何着手”之问题,请教过湘籍诗学大老 许君武教授,承其明示“非从头学起不为功。”而业师 周植夫先生教导学生之法,亦是以标准之汉文古音,逐字逐句从头教起。际此固有文化濒临绝续存亡之关头,有心人之苦心孤诣,实在值得钦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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