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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有什么问题,又和你有什么干系呢?”她抬头,瞳仁像个离家的孩子,湿湿的游离着方向。亦辰盯住她的眼睛,想承接她的无辜,却又无力。 云片掉头就走,她害怕她止不住哭出来。她想就算亦辰你看见的是当年的我又怎么样呢,你还会爱我吗?她心口一阵剧痛,干脆小跑起来,几缕发丝被泪水帖在了脸上,风也不愿吹下来。 亦辰钉在原地,像被点了穴。他掏出烟,狠狠地抽了几口,方才得以动弹。他看着前方的路,没有了云片的身影,只有无数的街灯和行人,匆匆忙忙。他突然瘫依在了树上,侧过脸,贴着粗糙冰凉的树皮,像是得了长辈的抚摸,使他的泪无声地下来了。亦辰的九月的城市,一瞬间沦陷了。 藤萝秋了。亦辰又来了两次,对着那枝枝蔓蔓的墙发呆,终究是没有走进去。 藤萝秋了。云片天天看见,对着那枝枝蔓蔓的墙叹气,终究又是走开。 茉莉也秋了,只有青青的叶子,不见了花苞。云片翻翻月历,一个个黑色的日期数字,小脚丫一般慢慢走向冬天。南方的冬天是不见寒的,不温不火。她怀念起W大冬天的大雪来,到处是茫茫的白,很干净很干净,冷得让人警醒。 KANE说我想预约你的圣诞节。云片喝着牛奶,单手敲着键盘:那你还不如预约我的来生好了。 “呵呵,那国庆节呢,我要去昆明参加一个园艺博览会……你不是一直很想去丽江的吗?同行如何?” “你不是说过茉莉死了才见面的吗?” “我怕人死了花还没死。” “那倒是有可能。”云片笑了。 “怎么你真以为我五六十岁啊!”KANE在自己的资料里面写的是生于解放前。 “呵呵,你那么革命,肯定不会是老古董了。我是说自己嘛,说不定待会来个闪电,DOWN了电脑,也顺便废了我……”显示器的光打在云片脸上,青青白白。 “只要你说一声同意,我马上就帮你订机票。” “不用了,我们丽江见吧,我一直带着电脑。”其实云片觉得自己还是变了很多的,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对陌生人抱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她是不预备和这个花草贩子有什么故事的,仅仅是网络上的好友而已,虽然他挺有趣,思想也还算干净。她不介意他多大年岁,什么样的社会地位,也许就像武侠小说里面写的那样,他们只会在古镇的某个小店交盏淡酒,论论英雄之后各自走各自的江湖去。 妈妈打来电话,催云片回家。云片说国庆以后吧,我要去一趟云南。妈妈差点哭出来,你这个样子还去什么云南啊!云片说那一直是我的心愿,您不用担心,我自己有分寸的。妈妈吼了起来,你有什么分寸,你根本就是个缺心眼,你就这么自私,只想着你自己!说罢就抽泣了起来。云片沉默了半晌,低低的说,那我月底回家吧。妈妈又默默了好一会,叹了口气说,你去吧,小心一点就好了,早点回来,多陪陪我,这些年你都不舍得陪我……说着说着又哽咽了
对不起,妈妈。 天气渐渐凉了,云片也逐渐消瘦了,下巴也成了尖的。她不再去打篮球,向学校请了个长假,草草地结束了朋友拜托的一个广告策划,打发掉了一两个学校文学社团的约稿,便窝在房间里写作。她在写一个长篇童话,穿古越今,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爱看,她一直很想写一本书,可以印出来给人看的那种,然后她自己躲在购书架旁听读者们的评说,这样她会窃窃的笑或是恼怒,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崭新的飘自她文字的油墨香已经足够她陶醉了。 然后她会送一本书给亦辰,如果通过七绕八弯的关系可以找到他的话。再送一本给中学的语文老师,还有她几个好朋友,如果实在得意,也大可以站在街口派送……当然,这些都只是云片的痴想而已。她觉得活到这个分上,想什么都是不为过的了。 她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才慢吞吞地收拾行李,简单的一个背包外加一个手提。她自嘲道,没有手机,却时刻带个笔记本电脑与人联系,真是E时代的人。 暮色四合,小巴从机场颠上了公路,再从公路爬上了山,再下来把山路甩在身后,甩的时候让人很是担心,怕车子也跟着出去了。高原反应使不少乘客恶心呕吐了,卖票的不停安慰大家说快要到了快要到了,还顺便兜售她的晕车药姜片旅游纪念品什么的。云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黑暗中的树影张牙舞爪,胃倒不是很翻,却被卖票的方言浓重的普通话罗嗦得头疼。 明代徐霞客到丽江时,看见的是“民房群落、瓦屋栉比”、“居庐骈集、萦坡带谷”,一派滇藏茶马古道重镇的热闹。而云片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了,她累得连看清楚究竟是不是来错了地方的气力也没有,便随便找了了小旅舍住下,四合五天井的院落,完全漆木的房子,她叹赏它古朴之余又替店家担心起白蚁来。 “是丽江吧?”“是啊。”“又名‘大研镇’的那个丽江是吧?”“是啊。”“哦,那我就放心了。” 她打开电脑,才发现忘了带充电器。她只得借了店家的电话拨号上线,匆匆给KANE留了个言:已经在丽江了,没有联系方式,请把手机号码留下,24小时开机。 看来只能用笔和纸来写东西,这样也好,清净得很。 云片推开窗子,微凉的薄雾扑了过来,半个月亮长了毛,低在对面的天边,好似存了千年的月饼,古老地发了霉;四合都是两层木结构的楼房,穿斗式结构,土坯墙,瓦屋顶,质地疏松的土烧瓦吸收了迷离的月光,又不放出来,;没有路灯,只房子里的灯光透漏出来,打在窄窄的五花石路上, 那路上有先前小雨的积水,泛着白光。她处在临街的二楼,想着几百年以前,必有一位待字闺中的女子,站在同样的位置,支窗咬着唇红,看着遥远的玉龙雪山,看着窗下的人流,感慨着自己的命运。
她想起W大那些民国时期的建筑,历史的厚重衬出人生渺渺。 亦辰对这里还是满意的,尽管曾经各式各样的照片图片、杂志介绍几乎已经断了他的想象力。他下车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完了,这么安宁质朴的地方,这些天要被多少闪光灯和四面八方的口音给糟蹋了。他一方面很想在这里清居几天,一方面又抱着游客心情的忏悔。 与他同行的一群朋友可没这么多想头。他们也是久居都市,不听马路噪音还睡不着的人,一旦还了林子,是恨不得多飞几圈的。但后来事实证明,他们做得更多的是在镇上的各个酒吧喝酒娱乐交际。真正的游山玩水尝赏民俗的只剩下几个人,这也让亦辰甚为失望,但也觉得人少些行动方便,便没有再抱怨什么。 薄衫初上的时节,天一直是灰的,雨水零星,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大研镇的热闹。镇中店铺林立,手工制品琳琅满目,屋檐下、深巷中,不时可以看到身着传统服装的纳西老人在悠闲地漫步。游客们周围景点一个一个地跑,照相摄录购物,到处听得不同语言不同口音不同说法的赞叹,大概意思都是“啊,美丽啊,真美丽啊”。 雨还在下,阴阴柔柔的没完没了。起初觉得别有风情,后来潮气恼人也不去赞它的朦胧多情了。亦辰打着油纸伞顺带打着喷嚏,惹得伞下佳人不住问,怎么了,着凉了,感冒了,是不是病毒性的啊。亦辰心里骂着“废话”,口里嘻笑着说没事没事,有人想我而已。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云片的笑脸来,那时他感冒,她还要吻他,说是把病毒吸过来交给她强壮的身体对付。亦辰不由“噗哧”笑了出来。 同行的四个人一路说笑,很快又回到了镇上。雨也稍微止住了,众人纷纷收伞。这时的空气格外好,冰凉地沁人心脾,亦辰深深呼吸,从心到肺。不小心他把一片藕荷色的泡泡连衣裙,没膝的长度,布鞋溅上了一点泥渍,短袜却还是极洁白的。“丁香一样的姑娘”,亦辰想到。 那“丁香”似乎在想着什么,雨停了也还撑着伞。她走过亦辰身边,亦辰分明闻到了雨气里面的茉莉花香,隐约却绝对存在。“云片……”亦辰失声喊到。 那“丁香”停住了脚步,有些颤抖地一回头,看见唤她的人,惊讶得险些滑倒,她一个踉跄,被谁的臂弯护住了。伞也掉在了一旁。 亦辰看清了她,心脏像鹿子一样乱跳。天知道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她。 云片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又撞上亦辰旁边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浪尖上的心情马上跌落了下来。“我……,你来这玩啊?嗯哈,不错啊,就是雨水多了一些……这个季节都是这样的吧?”她拿捏了一下腔调说道。
“嗯哈,是啊,呵呵,不知道啊,这是一个谜啊……”亦辰有些语无伦次,话刚出口便觉得失礼了,赶忙打圆场,“这些都是我的朋友,JOJO,阿猫,仲臣……”他顺手一个一个介绍,云片也顺着一个一个点头。 最后他手的方向停在了云片旁边。云片一侧头,才想起刚才要滑倒的时候彼人一直扶住了她,她立刻把身体从彼人臂弯里撤了出来,拾了落地的伞,站直,连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彼人笑了,伸出手来:“没关系,我叫仲臣,伯仲叔季的仲,臣服的臣。”云片递手过去相握,笑说:“我叫云片,云片的云,云片的片,请多指教。”她猛然感觉到对方手中的温暖,温润的,细腻的,让人在这个凉秋的天气格外想流连。 “呵呵,你的朋友真有意思呢!”那个叫JOJO的女孩,挽了挽亦辰的胳膊,很友好地说。云片有点妒忌她,却也从亦辰轻微的推开她手的动作中找到了欣慰。而那女孩似乎也没有太在意,闲出了手便去护弄了一下卷曲的秀发,个性很开朗随和的样子。云片心里又有些不舒坦了。 “你叫仲臣,他叫亦辰,怎么感觉像是两兄弟啊,”云片胡乱扯了一个话题,“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呵呵。”她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他是我哥们,我们本来就是兄弟嘛。”亦辰体味到她话里的刺,心中不快。 她笑笑,看看仲臣。二十五六的年纪,谈不上漂亮,高高的个子套上套头衫和运动裤却也是帅气干练的,最醒目的是他刺猬一样的头发,短如寸针,一根一根怒怒地竖着,这让他显得比较严肃,不过他一笑就什么都露馅了,温和啊阳光啊豁朗啊一堆形容词都可以往他脸上甩。对比得一旁板着脸的亦辰阴雨连绵。 云片又注意到亦辰牛仔裤下面是那天她让他穿走的NIKE篮球鞋,她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仿佛是上天赐给她的又一个奇迹,可以在这里和亦辰相遇,她想也不枉她折了那么多年的寿了。她心里说,亦辰,我们又见面了。 他们住的地方只相隔一条街,亦辰送云片回去的时候恨不得这条街再生出几条小街来。而云片喝了许多的酒,脚下也如踩着云朵。他们默默地走着,脚下的五花石路,凹凸不平,斑痕累累,是几百年来人走马踏留下的足迹。 刚才在酒吧的时候,云片一直和仲臣有说有笑,两人好比旧相识一般,这让亦辰备感受了冷落。而且他明显感觉到仲臣对云片的亲近不是一般的好感,他是很了解他的,让他孩子一般笑得坦然的人不多,云片的嘴巴又是不饶人的,由不得你不喜欢上她的幽默单纯和直接坦率。他担心仲臣掉进云片那口井里。
他也明白这样的担心完全是私心。他不要有男人爱上云片,云片去做尼姑也好,总比她做豪门贵妇或是大众情人要容易得到他的祝福。他暗暗惊讶自己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也许现在的他比七年以前更爱眼前这个千山万水独行的女子。他又感到痛苦,觉得自己的爱情在云片面前非常无助,虽然他也感受到她放注在他身上的感情,但他不知道她摇头晃脑嘻嘻哈哈的背后在想些什么,她这些年的感情世界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 此时已是凌晨一两点的光景,云片在一扇木门面前停下。“我到了。” 她没有进去,他也没有走开,两人就这么相对站着,只听见廊檐的水滴滴答答。那积水不一会就湿了亦辰的肩膀,云片拉他避开。亦辰忽一冲动,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搂得紧紧的,他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低头在她耳畔喘息着说:“我们结婚吧。” 云片的醉意仿佛加深了一般,她迷糊地也拥抱了他,他的胸膛他的体温,她已多年没有亲近,是如此的亲切又陌生。她踮起脚尖,越过亦辰的肩膀看着静谧古旧的街道,夜色迷茫。念书的时候她总想象她和亦辰若早生八十年,必定是在捍卫民族独立尊严的游行人群中相遇的,她一度迷醉于那样纯粹火热的大我情绪中,她希望自己和那些齐耳短发蓝衫黑裙的女生一样,可以冲在人前,为最高尚的理想呐喊,哪怕下一秒是枪林弹雨也奋不顾身。而现在,她似乎看到了那些蓝衫黑裙,那些血字的条幅,那些慷慨的前进,那些她所没有经历过的激荡年代。它们都被现世的一个怀抱所承接了,这个怀抱证明了某种执着的坚持,即便是小我的内容,却有着大我的精神。 亦辰自然不会想到云片那么革命激情的一番内心活动,他只想要她回答他,他是那么想得到她的回答,得到她的爱情,他是那么想。 云片不语,酒精的作用使她早有些迷糊了。她仰面要求他的吻,他拒绝了,撇过头去:“回答我,云片。”云片不理会他,双臂绕着他的脖子,继续要求他吻她。亦辰甩开她,扳住她的肩头:“我现在要的是你的全部!” 云片突然闻到了雨气里他们的皮肤发霉的味道,那像是岁月沉闷无情的发酵,幻化成生理刺激让她觉得恶心。她猛地一把推开了他,跌跌撞撞地跑进门去,头也不回。亦辰呆在原地,他又一次被她丢在了原地,她怎么就这么忍心呢,也许她是醉了,的确,她醉了。雨又飘了起来,亦辰点起一支烟,倚着墙,觉着伤感。他想他这些天受的潮气,怕是一辈子也风干不了的。 此后两天云片都去找他们玩,亦辰的朋友圈也很欢迎她,尤其是仲臣,他们已经很熟了,言语之间的亲昵一点也不像是初识。云片有时甚至有一种幻觉,仲臣像是当年的亦辰,她眷恋他手心的温暖和细腻。而她的亦辰也在她身边,她隐约记得他的拥抱,次天醒来却无法证实,怕只是一场梦。她像是操纵了时间机器,左手过去,右手当下。她既觉得幸福,又有更深的悲哀。
不思过去,不思未来,我生只在一呼一吸须臾之间。知不知道是谁说的?”玩罚酒游戏的时候,云片问仲臣。 仲臣眉头微锁,好一会才又笑起来:“哈哈,该不会是云片说的吧。” 众人唏嘘。 “不知道了吧,不知道就喝酒,不要胡说八道。”云片大笑,“告诉你,是佛说的!” 亦辰也笑了,心里又暗暗琢磨着这句佛语,他想她实在是个厉害的女子。她一定不记得了那天他的求婚。不过没有关系,他们重逢后也就见了两次,也许这样,反而更好。JOJO很亲热地搂着他的手臂,他却没有知觉一般。 “你不要得意,我也问你一个吧。”仲臣抹了抹嘴角的啤酒泡沫,嘿嘿地笑。 云片耸肩,打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喜——欢——你,”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还故意顿了顿,才接下去,“知不知道是谁对谁说的?” 众人一愣,马上又会过他的意思来,纷纷大笑起哄,有人把扑克摔在桌子上叫好,有人拍着仲臣的肩膀说“兄弟你真行啊”,还有人站起来举起手跳舞,游戏进入了高潮。 亦辰一时还缓不过神来,他没有料到一向羞涩的仲臣会这样来表白,他心里一阵慌张,拿着啤酒的手也有些颤抖了。他把目光投向云片,带着几许孩子一般的委屈。 只见那云片莞尔一笑,把一杯啤酒摆在仲臣面前,“看来这杯酒又是你喝了,”她悠悠说道,“我当然知道,” 她把目光转向亦辰,“这句话是云片说的,是云片对亦辰说的。”她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让亦辰恍惚。 他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 坐席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刷”的一声,是仲臣举杯饮尽。他放下酒杯,众人看清他的脸,依旧是那平和的微笑,他说道:“呵呵,该我喝该我喝。”他又拿过云片的手来,握在自己手中。“你是个茉莉花一般的人。”他眼里走过一丝涩涩的甜,这让他显得分外年轻。云片怜惜地抚了抚他的面颊,“茉莉是一种喜光的长日照植物。这个季节,它不开花。” 大家纷纷知趣地各自娱乐去,JOJO也悄悄走开了。亦辰不说话,兀自起身,走到了门口,他找不到烟,便只看着外面的雨发呆。听说这里的冬春二季,天空分外湛蓝,阳光也是充足明媚,大概是自己来错了季节吧。 “亦辰,”云片出现在他身后,他转身,她给他递过烟,“你落在吧台了。” 他接过,揣进了裤兜。“谢谢。” “不思过去,不思未来,我生只在一呼一吸须臾之间。是佛对云片说的。”云片突然很认真地看着亦辰。 亦辰伸手揽着她的脖子,说:“云片你总是那么白痴。”
他们接吻,酒吧里面传出的是那首《TRY TO REMEMBER》,DJ是仲臣。 云片一回到学校就整理自己的药和病例,打电话给那个老医生说妥一切,再告诉妈妈自己已经从云南安全回学校了。然后她打开电脑,想要质问KANE——这个家伙没有给她的留言回话。KANE刚好在线,他说他也才从丽江回来。 “那边下了七天的雨。”KANE说。 “本来还想和你喝酒论江湖的,可你不和我联系,呵呵,是不是躲起来自己发霉去了?” “哪里哪里,我玩得很开心呢。还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茉莉花一样的。”KANE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他继续说。“可惜这个季节,茉莉不开花。” 云片停住了喝牛奶的动作,扭头看了看窗台上安静的茉莉花的叶子,还是绿幽幽的。 “其实我们已经见过了,你说呢。”KANE说。 云片笑了,“KANE,我已经不枉此生,你相信吗?” “相信,反正你是个守着破庙扫地也幸福的尼姑,”KANE微笑,“你很虔诚,现在很少有人愿意虔诚了。” “谢谢。”除了这个,云片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她关了电脑,端着一杯温牛奶,站到窗口。楼下那幅绿藤萝的墙,如她先前判断的那样,失去了水分,像纸做一般。秋风真有心思,就这么折了满满一墙。 亦辰还在睡梦中,就听见有人敲门。他恼怒地抓抓头发,光着脚走过去开门。只见一盆翠生生的植物扑在他脸边,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让他打了个喷嚏,立刻清醒了。植物挪开,一张笑脸。 “原来是你啊,捣蛋!”亦辰把云片拉进了门。 云片也不客气,把花盆搁在墙角,又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方才坐下。“我明天要回家一趟,这盆茉莉就拜托你了。来年春天会开花的。”云片一边喝水一边说。 亦辰皱皱眉头,道:“怎么你要回去那么久吗?” “也不一定,反正它就放你这了,房子这么大,多个这个也没有关系吧。”云片嘻嘻一笑。 亦辰突然发现她瘦了很多,不由一阵心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揽着她。她从他怀里调皮地抬头撞他的下颚。 “不如你住进来,我照顾茉莉,也顺便照顾你。”亦辰说。 云片不作声,也不再乱动,小猫一样偎着。 亦辰急了,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云片打断了他的话,开玩笑说,“你帮我好生照顾它就好了,不然小心我拆了你的房哦。” 亦辰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出口,心里堵得慌,他想云片我和你彼此相爱,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云片吻吻他的脖子,便站了起来,径直走到门口,亦辰也不拦她,他有点生气她的任性。 “我得走了,对了,我留个地址给你,如果实在养不活它,你就把花退到那里。”她把一个便条贴在门边,又把外套的拉链紧到了脖子,便立在门口等他说话。 “你走吧你走吧,大不了又是七年以后再见嘛!”亦辰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她。 他看见了她眼角的泪水,一瞬间就涌了出来的,流过她消瘦的面颊,滴到了地上。亦辰觉得她像一个巨大的哀伤立在那里,让空气都无法动弹,他想不通哪里来的那么多悲剧色彩,一下子把整个阳光灿烂的云片涂抹成那样。 “等着我,我爱你。”云片微笑着,流着泪微笑着。 他终于看见她哭了,她终于哭了,终于哭着承认她爱他,承认了那么多年的思念和等待。可是,他没有了征服的满足,却只有心痛,比七年前没有看见她哭还心痛。 那是亦辰最后一次看见云片流泪。 又是一年的春天,亦辰在电视上看到了丽江的春天,天空果真是无比湛蓝。他翻着手中的相册,只看见灰白的背景和云片阳光的笑容。他觉得她和大学时候总还是一个样子,一个永远活在二十岁的人。 茉莉没有再开花,它很倔强一样,健健康康的,却只有翠绿的叶子。它在那么好的太阳底下也不肯笑,睡在窗台,看着天光过去。亦辰决定去找人给它看病,他翻出那个地址,云片那小学生一样的字体激起他心口的一阵疼痛。 他抱着一盆植物走在三月温暖的阳光里,走在关于云片的回忆里。他想云片你真是厉害,你一走,我就要爱你一辈子了。可是,其实,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走,我也还是会一辈子栽在你手里的。 云片你不要笑,我知道你躲在天上的某个角落偷偷笑着。 亦辰找到了那家花草公司,他说KANE在不在。里面走出一个男人,说,我就是。 那是仲臣。亦辰已许久未见到。 亦辰笑笑说,这个家伙倔强得很,我给他听那么多音乐它都舍不得开花。 “开花的神经死了,你还叫它怎么开。”仲臣接过那盆茉莉,瞧了瞧说,“我还以为她会亲自过来退货。” 亦辰拍拍他的肩膀。“她去了远方,托我照顾的。”亦辰胸口被一阵踏实的感觉填充着,从云片离开这里到他接到云片妈妈的电话,再到他收到云片托妈妈寄给他的他那一小张发黄的登记照。他觉得他们分手后的那七年,其实云片一直在他身边,而他们诀别后的将来很多年,她也不会离开。她是他安静阅读时候手边的一杯茶,一杯茉莉香片。
“依照我和她的约定,你可以换一盆。”仲臣说。 亦辰注视着那些绿色的叶子:“不了,我还是把它抱回家吧,不开花也没有关系,云片喜欢它,也不是因为它的花香。” 仲臣看到了亦辰眼中的疼惜,他说:“你们真相爱。” 是的,我们真相爱。 亦辰又抱着那盆植物往回走,煦暖的和风中,像是一张生动的海报。他路过他时常买烟的便利店,里面又在放Beatls的歌,他又看见了云片晃晃悠悠的影子。 我知道你还有那些会停五秒十秒十五秒的旧情人,不过七秒的只会是我,唯一的我独占的七秒。数字是虚伪的,岁月是荒谬的,我再见到了你,亦辰,这才是真实的。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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