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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打工的日子          【字体:
那段打工的日子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非本站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2-9


文 / sfb410


寒假回家,怀感于世事。弟弟[文章中的“我”]向我讲述了与同村杰杰[文章化名:小梦]南下打工的波折经历。文章里的故事皆为弟弟口述而作。弟弟决意回家,在途其间,更有一段让我这个象牙子弟触目的故事。而我终于没能忍住泪继续写下去。
一日,偶提及同伴某君[文章化名:老A],弟弟说,在深圳车祸死了。这使我很震惊,世事难料,打工的日子,谁能理会这群没有家的孩子呢……
返回象牙之塔,我又要继续自己无涯的求学之路。我和弟弟走是一条不一样的路,或许真的没有交汇的一天。而我们同样会感动,为这世界里,彼此的理解与感恩。
以此为那段打工的日子记。
——写在前面
初中没有毕业,我就卷铺盖回了家。对于我不务正业,结伙作恶的行为,父母也没了办法。他们骂我没有出息。我想,我不是我哥,可以端着八股一样的书本啃到天亮。
在我们那个穷山僻窑,和我同龄的人,大多都辍学在家,要么就南下深圳打工。混不了几年,可以的赚回几个钱,娶个媳妇,结了婚,这辈子就算砸在土窝窝里了。我不甘心和他们一样。但是,那个时候,我又能做什么。长辈们说我有点歪才,妈给我算了命,老不死的先生说,我用不到正点子上,我不信。就这样游荡了几年风流的日子。成天无所事事,学会了吸烟、赌博,跟着一群混蛋像鬼魂一样,四处惹事生非。
过惯了这种没有刺激的生活,于是,我决定南下闯荡。父母嫌我没有定性,会吃亏,不许我走。但是,对我的放任早已习惯了。父亲说,就当寻点教训吧。临走那天,父亲给了我五百块钱,妈给我张罗的一包一包,我一个都没有带走。叫我不解的是母亲居然哭了,一向任性,邋遢的我第一次很感动。而我还是一甩头地走了。赤手空拳的,和同伴小梦爬上了去深圳的火车。
火车像牛车一样,在荒山野岭爬了一天一夜。因为是加车,车里人山人海,猪一般的躺了满地。那时心里只想着,进了都市,什么都会好起来。不必像家里,只有砸不完的土疙瘩。同伴小梦是一个很本分的人,个头不高,满身土气。不像我,懒懒散散的,耍些心眼。我一直都以为,他在火车上啃着馍子和咸菜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所以,才有后来,我追着他屁股的骂。
这次的南下,我第一次为大都市的灯红酒绿而迷失。城市的车来车往,花男俏女让我仿佛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小梦更是不知所措,一直跟在我屁股后头,一声不吭地愣走。
下了火车,便有同村的彪叔开车接应我们。彪叔是一个很憨厚的人,没有什么脾气,小的时候家里穷,父母早逝,很早就跟着一伙人在深圳做小工,耐不住性子的人大都吃不了这个苦,回了老家,而彪叔熬到了现在。算是混出了点名堂,专给厂里开车,常年在外。前几年,和一个四川妹成了家。
彪叔给我讲了工厂里的情况,这是一个纸箱制造厂,工厂不是很大。我们主要负责纸箱的完工,工序很简单,但是很累。而且熬时间,早上六点上工,下午五点收工,中午半个钟头的休息时间。小工的费用很低,除去每月扣下的伙食费、自己的零用,几乎剩不下几个。过了试用期,才可能有提成。
彪叔给我们安排了住处,嘱我们好好休息,明天即可上工。我和小梦,以及另外两个兄弟被安排在一个宿舍,很简陋的住处,并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异地他乡的夜显得尤为宁静。小梦早早睡下了。那两个小子也早响起了鼾声,死猪一般。想起白天我们彼此的认识,我就满肚子火气。
那两个小子比我先来了几天。彪叔走了之后,我们收拾完行李,躺下休息。他们中一个很高挑的湖南汉子就对我们不打正眼。小梦拾掇包袱里馍子的时候,他们更是因为小梦的老实,恶语地嘲讽。我是一个很冲动的人,咽不下一点火气,在家痞子一样的坏脾气就上来了。都是小梦的“低三下四”才避免了一场撕斗,我骂小梦没出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不明白他是生来给饿傻的,还是骨子里就有奴才气。那时,我很瞧不起小梦。
第二天,我们第一次上工。五点半的时候,宿舍楼灯火通明。污言秽语,吵骂声,吆喝声,烟味、臭味充斥着整个过道。小梦早早地打了水,叫我起身。那两个小子还在死睡不醒。第一次做工,更多的还是想体验一把,而没想过会是那样地苦。
过了一个狭长的通道就是厂区了。轰轰的机器声抄得耳朵起了茧,带工的人给我们扯了几句做工的要领,就蹲在一边晒太阳。小梦傻的要命,学活倒很快。我跟着小梦开始了第一天没有天日的生活。因为从上火车,我就没想,要过这样卖命一般的打工生活。
一天下来,人都瘫了,躺在床上就不想起身。小梦问我怎么了,我回答,腰直不起来了。他很风趣地说:“我爹告诉我,人不长大是没有腰的。”我苦笑了一下,真不懂小梦哪来耐劲。现在想想,我是很佩服小梦的,在度日如年的打工生活里,还能够乐观,从容。
就这样,我苦撑了一个月,每天的日子都像在煎熬。这一个月里的是是非非,直到现在还是很触目的。记得上工的第六天,就有人说,因为厂里的电路失修,加班的劳工死了五个人,浑身都烧焦了,一个重残。我们都怕的要死。厂里仅仅赔了棺本费和医药费算是了结,因为工厂本来就没有说对人身安全负有责任,谁又懂得还有什么权益呢。照样做工,照样加班加点的卖命。然而,真有无此事,我是不得而知了。
与宿舍那两个小子硝烟的味道渐渐淡下了。不知是小梦的忍气吞声感动了谁,还是他们怕了。我们也慢慢熟悉起来,他们中高挑的一个,外号老A(怎么个由来,我现在还是不明白的),家是湖南怀化。在家,大抵和我一样混日子。据他自己夸口说,“大盖冒”跟他大熟人,“非要把他娘娘的牢底坐穿不可”。怕是个不好惹的货色。另外一个黝黑黝黑的,名叫张志伟,老A叫他“黑鬼”。个头比小梦高不了,云南山旮旯里出来的,口音很重,人倒不错。只是受湖南人的气,点头哈腰的没点骨气。
月末算工钱的时候。除去各种开支,我领了一百二十块整,而小梦领的比我两个工时的工钱还多。“都是第一次嘛,会好起来的!”小梦安慰我说。而我真的泄气了。都市里朱门酒肉,歌舞升平的生活,滋养着花哨的娘们。有谁会理会一群为了生存摸爬滚打的流浪汉呢,谁又会可怜他们呢,这太不公平了。
于是,我“旧业”重操——拉帮结伙,酗酒、赌博。看不惯的老A居然成了我的铁哥们。而小梦和“黑鬼”倒混得很熟。老A不在的时候,小梦就暗示我和老A走的远点,我不以为是。甚至,有时还会骂他多管闲事。这个时候,小梦就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没有正式上过工,老A也是。有一天很晚的时候,老A从外面带回来一伙人,年龄与我们相仿。“头头”是个本地人,广东口音,听不大懂。膘肥体壮的,油水得很。他给我和老A每人三百块钱,说都是兄弟,别当外人待,大家都出来混的,不容易。老A眼睛笑开了花,铁了心要跟他们一起干。我虽然也是个名副其实的“混混”,但是,这个时候却多长了一个心眼。潜意识里,我就觉得这是个陷阱。我没有收他们的钱,老A骂我疯了,不识抬举。想一想两个月也挣不到三百块钱,我又何尝不想不劳而获呢。可能那老不死的算命先生说我多一个心眼,说中了。那伙人也没有太难为我什么。而老A就这样离开了我们,离开了那段打工的日子。
就这样,我失去了一个可以一起混日子的哥们。而这的确叫我收敛了许多。“黑鬼”的外号改了,我们叫他小伟。三个人有时候也会有说有笑的谈一些自己的故事,寻点开心。没有了老A,小伟开朗了许多。无聊的时候,他还会拿老A怎样欺负他,黑他的钱之类的话儿调侃。“老A在的时候,很恨他,现在却有点想他了……”小伟说到这,我们都不再说话。其实,老A一个人也挺可怜的,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爱他。
渐渐地,关于老A的话题少了,日子一天天过着,老A终于完完全全地从我们的生活里淡出了。
从离开家,我就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回去。因为不方便,父母也没有和我联系过。忽然有一天,彪叔递给我一封信,是大哥写来的。从下学到现在,我能感觉到我与大哥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因为,我们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而且永远都不会有交汇点。有时候自己也在想,他有他的象牙塔,而我有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
小梦因为出色的表现,很快提升了工钱。我一点都不在乎。第二个月,我同样拿到了一百二十块钱,这让我很惊讶。只有我们三个人清楚我都做了什么。我当时以为,我的误工他们并没有发觉。后来,才知道,那个月我一分都没有。那一百二十块钱是小梦和小伟从自己的工钱里凑的,他们是怕我没有信心继续做下去。这是我告别那段打工的日子,彪叔送我上车,亲口告诉我的。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子”,这次,我第一次大庭广众之下哭了。我从来都不相信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自己去珍惜,更不相信伟大。而小梦和小伟让我懂得了理解,懂得了关爱,懂得了感动。此时,我是带着泪写下这段文字的,真的,我为自己忏悔,深深地忏悔。
日子依旧延续着噩梦一般的劳作。每日里,早早地起床,麻木地工作。中午休息,我几乎一点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剩下,小梦和小伟却都有说有笑的。
“吃饭吧……”小梦摧着我,“不想吃。”我有气无力地躺在水泥板上。小梦了解我的拗劲,就没再劝我。“老A死了……”小梦在我身后说。“死了……”我腾地起了身,满脸的惊诧,这倒把小梦唬了一跳。“说是加入了黑社会……给他们当靶子,开车去撞别人……然后,昧别人的钱!”“那怎么会死了?”我怔住了。“给车轧死的!”小梦端起饭盒,没有再说下去。我心里却砰砰地乱跳,久久不能平静。
那天,回到宿舍,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不知道出于同情,还是什么别的,我们都很想念这样一个“不懂情谊”的朋友,而我更多的还是害怕。自己险些走了老A的路,仅仅因为一次不识抬举。
第二天我没能上工,病得很重,高烧不退。小梦请了三天的假陪着我。吃了药,病很快痊愈了。我们三个人,我、小梦、小伟都给自己放了假。我们去了离工厂很近的一家餐馆,小梦请客。这是一家还算有档次的餐厅,工厂的打工仔发了奖金,中了彩,只要是高兴事,都要来这里“坐庄”。那次,我们玩得很开心,或许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次。小梦和我一样夹了一支烟,大大咧咧地说起脏话。而小伟最后也喝的没有了人样。是我一个人搀扶着他们回到宿舍的。
晚上我想了很多。其实,无论是小梦还是小伟,都会作践自己,又都会人模人样地做事。
第三个月,我用自己的辛勤工作,第一次领到了三百二十块钱。小梦和小伟都为我开心,而我却没有一点心情。我突然做出了让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决定。我要回家!小梦和小伟都执意不让我走,而我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我知道,自己经历了人生的一个转变,一次蜕变。自己太辛苦,太辛苦了。我欠父母的太多,我要回家。
因为怕误了工,我没有让小梦他们送我。彪叔在车站时给我讲了小梦和小伟隐瞒我的事,让我哭得很伤心。我怀念那段打工的日子,还有我的小梦、小伟。父亲说,“就当寻点教训吧。”我想,我寻得了,更寻得了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这便是爱、理解与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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