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夷大酋长

2005.09.30

（江户时代所制作的大酋长面具）

延历八年（七八九年）九月，纪古佐美主将所率领的征夷军，个个垂头丧气地自陆奥国（东北地方）归京。京城人议论纷纷。

「听说征夷军打败了，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可是，征夷军不是有五万二千人吗？怎么可能敌不过虾夷人？」

「那边有个大名鼎鼎的恶路王啊。」

「恶路王是谁？」

「就是虾夷大酋长ATERUI，这人擅长战术，神出鬼没，征夷军人数再多也没用，人家不过几百人，就能把征夷军整得团团转。」

ATERUI（############）的漢字是「阿弖流為」（「弓」字下有「一」），漢字可能是大和朝廷為便於記錄而取，真正的名字應該只是蝦夷語發音而已，沒有漢字。

当时对京城人来说，陆奥国是神秘之国，狂暴虾夷人之国，距离京城一千五百里（六千公里），以狩猎为生的骑马民族。

根据败将述说，五万多征夷军于三月九日抵达多贺城。多贺城是奈良时代设立的东北地方经营据点，位于宫城县多贺城市，距离虾夷大酋长据点的「胆沢」（ISAWA，岩手县水沢市）约一百公里，算是平安时代的边境行政军事基地。

征夷军抵达多贺城后，开始北上。来到北上川时，全军迟迟不敢前进。北上川东岸彼方，就是虾夷人天地，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京城人踏进去。何况对方是骑马民族，随意渡河的话，不知会受到何种反击。

但桓武天皇频频遣人来催促，主将纪古佐美只好硬着头皮入境。先遣队二千人渡河后，果然与三百人虾夷队遭遇，这时，虾夷队似乎毫无防备，落荒而走。主将见状，心中暗喜，赶忙下令全军进击。

待主力军全部渡河后，虾夷人竟蜂涌而出，集体射箭。刚渡河或还在河中的征夷军，根本无力迎击，即便想逃，在河中也行动不便。如此，据说遭斩杀的有二十五人，遭箭射杀的有二百四十五人，而在河中溺死的竟多达一千又三十六人，抛掷武器及衣服，赤身裸体游回来的有一千二百五十七人。不知这些一丝不挂的士兵，是否也是精着来光着去地回多贺城？

京城的殿上人听败将这样描述，个个怕得缩头缩脑，无一不在内心庆幸自己不是征夷将军。

「纪古大人也真倒霉，好不容易才拾回一条命，还要背负惨败恶名。副将回来已半个月了，一直卧病在床，听说每晚都会做恶梦。」

「只要那个恶路王活在世上，恐怕任何人都无法平定陆奥国。」

「话虽如此，换个角度来说，只要有人平定了，不是表示那人肯定可以升官吗？」

「说得也是，既想升官，又怕丧命……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有。回家做白日梦去。」

众公卿中，唯独田村麻吕暗自为ATERUI鼓掌喝彩。或许是英雄识英雄，田村认为这位虾夷大酋长虽是敌人，其行为却令人可敬可佩。

田村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与这位虾夷英雄短兵相接。

桓武天皇即位以来，始终想达成二大国家目标，一是建设平安京，另一是征服虾夷。尤其后者，事关桓武新王朝的威信，是以桓武天皇非常执着，三番两次派遣大军远征。

陆奥国国府多贺城建设于奈良时代神龟二年（七二四年），之后，大和朝廷又在多贺城北方建筑了伊治城，更北方是觉鳖城，以此三城为据点，屡次远征虾夷。但将近七十年过后，改朝换代至桓武天皇时，北上川东岸彼方，依旧不受中央朝廷所控制，是虾夷人王国。首领正是恶路王ATERUI。

虽说在陆奥国有据点，但对虾夷人来说，三城只能说是三个「黑点」而已，毫无势力可言。大和朝廷想统一全日本，那是大和朝廷的论点，虾夷人只想维持至今为止几千、几万年来的自由山野生活而已，也因此，对陆奥国人来说，大和朝廷是侵略者。彼此立足点不同，才会令陆奥广大原野开出朵朵血花。

桓武天皇命田村麻吕为征夷副将后，远征军足足准备了三年，延历十三年（七九四年）元旦，自京城出发。兵力十万。这在当时应该是空前未有的大军团。六月开战，十月末，天皇接到报告，说斩首四百五十七人，俘虏一百五十人，另有八十五匹马，烧毁八十五个虾夷村落──然而，征夷军十万，仍无法攻破虾夷根据地「胆沢」。不愧是虾夷大酋长。而这一年十月，也是桓武天皇迁都、平安时代开幕之年。

延历十五年（七九六年），田村升任征夷大将军，正值四十岁壮年。田村真正和恶路王交锋是延历二十年二月，换句话说，自从他踏进陆奥国之后，整整七年，都无法接近恶路王一步。

双方激战了两个多月，田村不想让这位虾夷英雄死于战火，用尽了种种方法与恶路王交谈、劝降。四月十五日，ATERUI大酋长终于伴同盟友MORE（######），以及五百余部下，向田村投降了。

田村带着两位虾夷大酋长及副酋长回京。他曾为两人向天皇请命，可是，众公卿却深恐一旦让两人再度回陆奥国，不知何时又会举兵造反。八月十三日，两位虾夷英雄就在河内国（大阪府）杜山被处斩刑。

日后，田村为了纪念这位虾夷英雄，在恶路王巢窟达谷窟，建立了毘沙门堂，石壁上雕刻一百八十尊佛像。

（达谷窟的毘沙门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