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信长卷二 第1章 疑惑 佐竹义辉 2003-8-10 信行终於无法忍受他身边这些人的阴谋,他不是个有器量能让弟兄们协力共创未来的人。 这意味著他无法通过信长所给予他的考验。而在此时,这一些反信长派人们的想法也都不单 纯。 信秀在位时,他们也确实是为了织田家的将来而考虑是该让信长或者信行来继承,然而现在林佐渡与柴田权六之间已是非常露骨地在争相扩大自己的势力了。 权六之所以会帮助信行争取织田家主的地位,是因为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执政,一切事情都可以照著自己的意愿来实行。林佐渡对此也相当明白,由于本身的优越感作崇,他无法忍受尾张一国的主权落入权六手中。 此外,佐渡的弟弟美作、信行身边的侍卫佐佐藏人等,也都各怀鬼胎。 美作心想,无论如何,现在一定要让哥哥和权六联手起义,等列胜利之後,再来处置权六,因此权六根本不是问题。而佐佐藏人心想,如果胜利的话,就可以直接操纵信行照他的话去做,远离佐渡及权六,那么他就可以实现掌有实权的梦想。 至於角田新五郎,更是狡猾,他现在贵为守山城的城主信长、信行的弟弟喜藏的家老,也因此他先拥立信行来对付信长,然後届时再看风吹向那边,他就往另一边站,甚至他还可以等到两败俱伤时,完完全全接收守山城也说下定呀! 总而言之,在反信长派未结束之前,他们之间的动向就如群鬼夜行。 不用说,这是因为信行没有足够的统御力导致的结果。 协议终於结束了。 稻穗的收成期大概是在八月二十日,这一天,就在信长领域裏的筱木三乡偷割那些稻田,然後再以此为由,举兵反叛…… 只有一个人对这些举兵反叛的动机感到似乎没有那么单纯,而无法同意。 这个人就是佐久间大学。 大学和左卫门兄弟俩,看到这些反信长派的人渐渐各怀野心,心怀不轨,因而好生难过。 大学就在大家决定举兵反叛而陆续回去之後,要求佐佐藏人让他再会信行一面。 「在这次的讨论行动中,有些地方我实在还不能完全领会,对此,我有必要当面再问清楚信行公子的本意何在,可否请你转告他,说我想再见他一面。」 心怀鬼胎的藏人当然一口就拒绝了。 「坦白说,殿下在协议结束之後,就马上休息了,今天的会议席上,他之所以近乎沉默,是因为感冒的缘故,而且还有点发烧呢!所以,我看改天好了。」 大学对藏人所说虽然半信半疑,但经他这么一说,自己也下能太强求。 「要是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明了,为什么不在会议上提出来呢?现在一个人来求见殿下,要是被其他的人知道的话,大家心裏又都会不快活的,不是吗?」 「嗯!那么,我请问你,在今天的协议会上,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林佐渡先生及柴田权六先生之间的关系有著恶化的现象,而信行殿下对此有特别的想法吗?」 「特别的想法是指什么?」 「这是说,我们采取了这种非常的手段来除去信长公子,若除去之後,换成了林一派和柴田一派之争的话,那么主公一家族就有危险了,我们也会落人世人的笑柄,要是双方都不愿意相让而起争执时,信行殿下对这件事要如何裁决呢?为了求取自己的心安,所以想知道信行殿下是否有此觉悟。」 佐久间大学这么说,而佐佐藏人却很轻薄地笑了起来。 「你倒还是真胆小呀!俗语说一山不容二虎,要争就让他们去争吧!反正这种事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呀!」 「你的意思是说要争就让他们去争喽? 」 「不错!不错!到底谁是忠心侍主,到时候就会分辨出来,谁有忠心,就帮助谁!然後重用他,共同为主公一家的安泰而努力,这就足够了,这也是殿下的想法,他是这么让我说的。」 「就是这样呀!好!我完全明白了。」 大学很失望。 信行到底还年轻,这种想法怎么能裁决在家中比他更有威望的林、柴田两只老狐狸呢!他再 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么看来就算事情成了,但那以後一定就是他们两人的斗争了……) 这样,举兵反叛打倒信长不就成了一件没意义的事了吗?再加上那个佐佐藏人也好像刻意不 让我见到信行似的,而信行在会议席上,几乎没谈到任何一句像样的意见,这不由得不令人怀疑。 (难道是这个佐佐藏人压迫信行做为他的傀儡?) 想到这点,不由得使他再回想起佐佐好像处处都有著强出头的姿态! (这样下去,我们兄弟岂下是笨到把主公家的末代给败掉,这岂不是遗臭万年,叫世间的人笑话我们……)
织田信长卷二 第2章 银河之叹
佐久间出了末森城之後,他把一度朝自己家的马首转向清洲去了! 为什么转向,他自己也下清楚。只是林美作所讲的话及佐佐藏人的对话,都令他无法相信。 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信长,果真如美作所说的,他的行为已经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吗?自己必须去确认一下。 太阳已渐西斜,但还是非常炎热,一挥马鞭,人马一身都是汗。 到达清洲时,夕阳就像要被美浓平野的地平线给吸了进去似的,满天彩霞。 「好一段时日没见面了,今天特来拜访,请你转告殿下说佐久间求见。」 当他这么说时,侍卫的森三左卫门已到玄关来迎接他了。 「欢迎!欢迎!」 「三左衙门先生,信长殿下一次就娶了三个妾,让他们住进宫来,他的行为真如传言所说很乱来吗?」 三左卫门很暖昧的笑了一笑: 「殿下所做的事情,岂是我们所能判断的呢!来!我带您进去,由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吧! 」 大学点了点头来到了信长的客厅。 本来想,夕阳西下,不正是酒宴开始之时吗……然而信长还留在房间裏,而且还有一位是不曾见过面的老人,好像很专心地在写著什么似的。 「你倒是挺努力的,大学以为你早巳回到深宫去了呢!」 信长回头看,哈哈地笑道: 「这位是新来的根阿弥一斋。有什么事,你说吧!没有关系。」 「没有什么事,只是来看看您而已呀!」 这时信长摇了摇手让根阿弥也停下笔来。 「你没事会来吗?好!我让你见识见识。三左呀!带我那三个爱妾来吧!」 「是!」 「大学就是为此而来的呀!要是那些都是事实的话,那么你也想要给信行一些意见了!」 而这句话可说是正中了大学的心怀。 「不!没那回事……」 「不必隐瞒了。你们今天集合在末森城裏,我这信长的作为给了你们许多的困扰,为此你们 不是也商量对策吗?给你瞧瞧我信长的爱妾……」 这么说之後,信长又以严肃的口气说道: 「大学呀!」 「是!」 「你比我更了解女人!女人可说是很奇妙的呀!」 「是吗?很奇妙吗?」 「我呀,一口气娶了三个女子,本来我想有可能会特别偏爱他们其中一位。然而事实却不然。 三个人各有各的特色,无法分出高下,叫我都爱呀!要是有四、五个人时也会这样吗?」 「殿下,要是情况一样的话,你还想增加吗?」 「哈--,或许会增加,也或许不会再增加。要是增加太多,等到厌倦时,不好善後也是件麻烦事!」 大学一直以尖锐的眼光看著信长。这时,在一旁的老人根阿弥突然打岔说道: 「以我浅见,四、五个人还实在嫌不够,我也这样告诉过殿下。原本『美』这个汉字,就是羊加大这两个字的组合。如果是壮大的羊,常常是一头公丰带领著三百头的母羊,而且它能让每只母羊都得到满足。这就是美的极致了!也就是说这是美!自古以来,英雄本好色!而殿下就是英雄呀!所以,我看还是拥有三百人好好地玩玩……」 听了这话,大学呆望著这位轻薄的老人。 但仔细一思量,就发觉到信长之所以这么说,有可能是要掩饰自己的思虑,而这老人只是帮助他掩护什么似的。 森三左衞门真的带著那三位爱妾来了! 大学一眼就先看到她们三个鲜艳豪华的衣服,他惊奇地几乎喘不过气来,这好像是加贺染的 绢。 最前头的阿类穿的是白底绢,从肩膀下来有一串的桃花浮现在衣服上,接下来的奈奈是菖蒲 花,最後面的深雪是牡丹花。 「怎么样?大学,不仅人漂亮,穿的衣服也很棒吧!?在京裏不容易买到的布料却都集中在这 清洲城裏,随之许多金钱也都落了进来。甚至有人预言我信长将来会成为日本第一大富人。在此不仅是物品、金钱流进来而已,就如这位根阿弥也是,我信长没那么小气,需要到处设关卡收税,他就是流落到此地的大学者,对吧?根阿弥。」 「是……!不敢当。」 「阿类!」 ! 接下来,信长叫著生驹出羽的妹妹,她微微地点了点下颚。 「难得大学光临此地,我们想暍一杯,你去准备吧!」 「是!」 「还有奈奈和深雪,听阿类的指示去帮她,把佳肴、杯子送上来。」 这又令大学开了眼界。 那裏是像林美作所说的。宫裏一点都没有混乱的迹象,在她们三个人中,已经可以感觉到有一定的顺序。就如那轻薄的老人所说的话一般,有著一种调和感--「美」。而这事更可以从她们端来美酒及佳看中一目了然。 就家格、气质而言,都是以阿类为首,其次是奈奈,再下来是深雪,即使从她们的言行举止, 也都可以感觉到这种一定的顺序。 大学渐渐地感到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虽然信长时时会说出一些令人难以想像的话,然而那都好像不是他的本意。 (要是信长根本就是信行所无法匹敌的人物时,那情形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为了主公家,如果就如此轻率地决定而杀了信长,那么一切也都结束了……
大学喝了好几回合的酒之後,说道: 「信长殿下,我大学有一事想请敦。」 信长假装喝醉的样子,摇了摇上身才回答道: 「什么事?你说呀!」 「说实在的,最近我和左卫门之间的关系不太好。虽说兄弟吵架是件不好看的事,然而对方 却一点都不肯让步。有时我甚至想一刀把他给杀掉算了……你说我这样是下是太冲动了呢? 」 「是太冲动了,绝对不要这样。」信长很简单地摇了摇头:「左卫门是个不爱慕虚荣而又诚实的男人。你应该把事情分开来,好好地跟他谈谈。他也不是个笨得不能理解的人。这世间没有此骨肉相残的事更不值得的了!」 大学听了不由得低下头去,他满怀感触。 当然,他说兄弟二人不睦是谎言,然而,从信长的眼光中可以看出他对左卫门的评语是真的。 (信长殿下……难道也悲伤要与信行来争……) 对信行而言,他似乎已被四周的人所蒙蔽,而不得不做此决裁的样子,然而就这样地打起仗来好瞧吗…… 「殿下,我已经喝多了,再暍的话,很可能在回家的途中会从马上捧下来! 」 大学把杯子盖起来是在过了八点的时候。 「是吗?好吧!那我就送你到大门。」 「殿下,这样不太好……」 「不要客气,我也想吹吹夜风。」 大学站了起来。 然後,就在出了玄关之际,突然回头看向信长。 「好一个月亮呀!」 信长不知为什么说了这一句话。 他实在想鼓起勇气把信行派的阴谋都说出来,但是欲言又止。 要是信长听了,一怒之下攻打末森城,那就太对不起信行了。到底大学还是信行这边的家老啊! 信长摇摇晃晃地跟著大学走向了大门。 在两侧繁茂的夏木树上高挂著美丽的银河星辰,和那银河融合在一起的是月亮的光辉。树叶的影子点点洒落地上,也从他们两人的脸上飞逝过去。 「好了,大学,你就在这儿上马吧!」
「是,殿下也请回。」 「喔,回去吧!但在你回去之前,我也有句话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们都不能做出教母亲伤心的事啊!」 「什么?是指土田夫人吗?」 「也只有你们兄弟俩真正担心著织田家的未来。然而,要是到了非杀不可的地步时,那就只好格杀勿论,这是对信行而言。只是如果我杀了信行,会令母亲伤心。就是这样。上马吧!」 信长说完之後,马上转身背对大学,匆忙地向玄关走了回去。 而那些话对佐久间大学有如晴天霹雳一般,好一阵子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织田信长卷二 第3章 露水黯然
大学对自己忘了月亮而对著不发亮的露水生气,感到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么,现在织田家的重臣们,岂不是要去抹杀那真正拥有光辉的月亮吗? 无论他是信长或是信行,反正要以一人为中心,大家团结起来,就如那几干颗发亮的露珠一般。要是他们二人真自相残杀,那么大家岂不是失去了中心吗? 大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下定决心要告诉信长有关家中的动向,请他做裁决。 信长也说过不能做出让母亲土田夫人伤心的事。 他这句话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是呀!现在再不说的话,或许会演变成弟弟被兄长所讨伐也说不定呀!) 大学急急忙忙地赶了回去,又站在大门前。 「啊!这不是佐久间先生吗?您忘了什么东西了?」 「是的!我忘了一件重大的事情,我要再见信长殿下一面。」 「请!请您直接进去。」 大学突然感觉到,到现在还末关上大门,也未免太粗心了吧!他这么想著,就在绑好马进了大玄关时,发现森三左卫门正坐在那边等着。 「大学先生,您果真是忘了东西!」
「口也?你为什么这么说?」 「殿下说大学忘了件重要的东西就回去了,等会儿一定会回来,来时就直接带进来,殿下正在房间裏等著您呢!」 大学一听,背脊都寒了,还好,还好回来了呀! 原来,信长特意送我出门的用意即在此啊!他肚量之大,勘十郎信行简直就不能比!他想著,又出了一身的冷汗。 当三左卫门带他再度回到房间时,信长出声地笑了。 「想起来了吧?大学,来吧!过来再重斩喝一杯吧! 」 「下好意思。我大学看到天上的月亮,终於领悟出自己的卑微。」 「好了,好了。你忘了件重大的事就说要回去了,我之所以送你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想起来…… 不过,这样也还好啊!」 「我很惶恐,想请信长殿下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是要我原谅勘十郎信行吧!」 「正是如此。」 「勘十郎这家伙,不但不给我意见,还受到权六、林兄弟及佐佐藏人等人的煽动,企图和我一战……对吧?」 「您的眼光,我真是佩服,佩服!」 「哈……这种小事……只是写在你脸上的文字,被我和此地的这个学者所读出来而已。大学! 你就当作在脸上也可写字就好了。」 「是!是!」 现在那曾是问题的三美人已经不在了。轻薄的老人根阿弥一斋神机妙算似的坐在桌边。除此之外还有刚刚先进来的森三左衙门,其他的仆人都已离去。 「说来听吧,大学。勘十郎的生命我自有打算。你安心好了!他们何时要在何地举兵?」 信长这么问著,根阿弥又正经八百地拿起笔来,好似要把大学所说的话都写下来似的。 大学又一次地觉得他一身都是冷汗。 「时间是八月二十日前後,到时看情况而定。」 「喔,八月二十日前後……那不正是收割稻子的时候吗?」 「是的,正是。」 「这么看来,这不是勘十郎的主意,应该是权六的主意吧!然而林美作这家伙也一定又加了什么主意吧? 」 「是……正是如此。」 「哈--听到这裏,几乎就可以想像到对方的陷阱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了。怎么,他们想来偷割我筱木三乡的良田……然後引我生气而出城。等我出城之後,再由埋伏部队进攻掠城,叫我没城可回而讨伐我。他们是这么打算的吧!」 大学这是第三次感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所濡湿了。 但是信长却很开朗的笑著。 「大学,我从孩提时代就以草绳代替腰带,在这领域内到处乱跑,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 「思!难不成您从那时……就……」 「哈--这事我早就了然於心了。不!比我想像中还迟了好久呀。勘十郎,要是让他走在田间,他准是迷路的,无论是佐渡、美作或是权六,他们怎能和我这用脚去实测过这土地的人比呢!我闭著眼睛都知道小河的宽度,田的深度。再加上一条绳带,什么样的城墙我都能越过。对於我这样的一个人,叫我出去,然後要取我的城池和生命。这种企图还真亏你们想得出来,真是好笑!好!大学,你向前来! 」 这时的大学已完完全全地被制的心服口服,无话可答。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信长的真面目。
他自己也曾相信那信长就是个笨蛋。然而事实上,信长思虑之周延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企及的,而且现在他也明白信长经过许多的锻链都是为了他的将来而努力。 曾被人非难的野游,在乾涸的河川上滚了一身泥,半疯狂的远程乘骑,这些都是曾令大家皱著眉头抱怨的事,然而那些事情是造成现在他比家中的任何一位家臣都更了解领内情况的原因啊!每次看到他就一定会看到他身上的带子,原来是为了应付危急之时所做的准备!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而这么样的一个人物,在已逝殿下的葬礼上把香投向牌位,是他以愤怒来代替他的吊祭…… 而明白这点的,在家中所有的重臣裏也只有大学一个人而已。 (还好!我要是那样就回去的话,後果还真不堪设想……) 想到这裏,舌头打颤,连呼吸都显得急促的大学,向前挪去。 「学者先生,地图。」 信长对根阿弥点了点头,而可笑的是,这与白天在末森城所看到的是同一张地图,现在却展开在大学的面前。 「大学呀!既然现在知道地点是筱木三乡,那么对他们的手段也人概都能想像得到。他们呀!想把我信长引诱到於多井川的对岸去,然后大概会有四、五百人从这条路上来偷割三乡的稻米,好不容易长成的稻米也没有必要让他们给糟蹋掉,这样吧!在他们出兵的前两天,在此筑一道墙。」 信长又回头对著根阿弥叫道: 「红笔。」 取过来之後,就用笔尖在地图上做了记号,然後抬头看著大学。 「这个围墙……到底由谁来造啊?」 「不用说也明白,当然是你呀!」 「……」
「记住,这儿是越过於多井川之後的名冢,看清楚喔!在他们出兵的两天前必须要完成它。一旦著手,就要日夜赶工,无论如何都要把它建造起来,这样会令他们吓一跳而来攻击这围墙。」 「要在山裏建筑围墙,这恐怕很难吧!」 「这我不管。然而那边的林兄弟及权六那些家伙平日不是都很看不起你吗?你就好好地表现给他们看吧!」 大学又吓了一跳。 这句话又一针见血地说中了佐久间兄弟的心了。 「那么,殿下,你会马上出阵吗?」
「不!我不会。」信长笑著回答道:「不会马上出阵,但一旦我出去,那就是胜利了。然而,你要记住,在我去之前,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一定要死守著围墙。」 「只有两天造的墙……」 「不光要靠墙,要靠意志力呀!然而也不能乘胜追打出去。只要打出去就是讨死。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需努力苦守围墙。放心吧!在你背后有我信长做你的靠山。哈——」 在他豪放的笑声中,大学也忘了自己的存在。 「我明白了,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抽著胸脯,信心十足地说道。
织田信长卷二 第4章 神出鬼没 第一次对信长有了重新的认识,以往他是笨蛋的想法,从脑中一扫而空,而且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这位笨蛋,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可做为重臣们的表率,他是他们的磐石,为此他也受过相当磨练。 佐久间大学这才了解到为什么当初先主信秀不肯废除长子的理由何在了。而平手政秀又为何把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信长的身上。还有那才华横溢的浓姬又为何甘心跟随信长。他全都明白了,大家都被信长所牵引著。 而且,越接近他越发觉得他的伟大。换句话说,就是男人发现到男人中的男人,而且深深地被吸引著。 就这样,末森城所有的协议都传入信长的耳朵裏去。权六他们决定举兵的日子是八月二十四日,这是在二十二日的中午决定的。
大学为了送这消息给信长而飞奔前去。 信长笑著说: 「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再碰面。」 说完他就往城裏的马场而去。 大学也马上请人来搬运已准备好的木材,在越过於多井川名冢的地方开始建造围墙了。 当然,这消息也一定会传到末森城去。 「报告,佐久间大学的手下,现在把木材运到名冢,看来好像是要筑墙。」暗中看守著筱木三乡稻田的部下回来报告权六。 「什么大学的手下……」 他歪著头想了一下。 「哈--这是我的大意啊!」 他拍了拍膝盖。 「原来,他是在偷取领地呀!当我和林佐渡在画分的时候,竟然没想到佐久间兄弟的份。这倒是我们的失算! 」 在他认为,大学一定是报复他们没有分领地给他而投向信长那边去了。 「这倒是件很好笑的事呀!仅剩一天能造好围墙吗?我这边在二十四日的早上就出发了。」 他实在觉得好笑!在嘲笑当中也马上派人去通知林佐渡。 佐渡和美作也都是这样认为。 「原来,大学心中所想的是那个啊!这样也好,越少人分享利益越好。」 他们笑成一团了。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要出兵的这件事已被信长知道了。他们能想到的只是信长已沉醉在那三个小妾的身边,无法自拔,等到他们出兵时,信长一定会吓一跳地说:「这怎么可能?」 他们坚信如此,再加上信长那火爆的脾气,只要一听到他们出兵,就会在一怒之下冲往於多井川的对岸来了。 这样,那新筑的围墙不就成了他的障碍了!? 「搬运来的木材,如果真做了墙的话,那也跟割稻一般地把它给踏平。怎么会有人做这么愚蠢的事?想在两、三天内筑好墙,真是笨的可怜啊!」对方如此地回覆了柴田权六。 这是二十二日的傍晚,隔天二十三日,天未明时就下起了豪雨。这台风是来的迟了一些,刮起了南风,吹动著成熟的稻穗,使得每株草都被吹得倒向一边…… 柴田权六得意地笑了起来,他感觉到胜利了。 他想,如何能在这暴风雨中建好围墙呢?连一根木材都立不直呀! 「大学这家伙,如果早一点决定自己的主意,或许还会造出个围墙的形状呢!」 然而,对方却在早上就已完成了围墙的一大半。 从二十二日的中午开始到第三天的早上,用了近三百个人丁,终於用完了所有运来的木材,他们真是不眠不休地工作著。 在信长的救援来到之前,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这儿,这对大学而言实在是摆上了他的生命。因为信长要他守住这裏,却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会来。 就这样,一边是忙著造围墙,另一边却做攻击前的休养。暴风雨在二十三日过去了,二十四日的早晨,真可说是万里晴空、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还真教人难以相信昨天是个暴风雨的天气呢! 柴田权六站在千百人之前,在天未明之时就起身朝著名冢前进。 破晓时分。从堤那边的小山丘上,可以看见一座堂堂的围墙环绕著小山。 「还真看不出来大学这家伙能做出这样的事!」在马上的权六,觉得这件事真是怪的好笑。 「那个家伙根本不懂得何谓作战,他以为那是女人节日所用的装饰坛,这可不是好看的,他想让那些活着的武士都逃不出来吗?好吧!各位,让我们把这个围墙给踏平吧!」 在将这个围墙踏平之前,信长一定会出城来,-旦出了城,那么林美作、角田新五就依照权六的手势攻向清洲,如此,信长一定会渡河到这边来,这即是双方挟击他的时候了。 这个算计,一定可以顺利进行的。权六深信不疑。 「无论如何,先用弓箭一口气取下城墙。取了城墙之後,立即在墙上挥满我们的旗子,当那个笨蛋殿下看见到处都是我方的旗子时,一定会大吃一惊地跑出来。」 此刻的时间正是八点。同一部队的三个势力合而为一,从正面展开攻击。 哇的一声,当开战的箭射出之後,情况还算好,但是接下来当他们转为突击时,权六一方却没有获得好处。 这个看来只是装饰用的围墙,却射出了多於己方数倍的箭,而在红土的悬崖边,对方的木屑与石头如雨般地落下。 不!还有更糟糕的事,那就是昨日吸足了雨水的红土,令攻击这方的士兵很难立足而滑落下来。 「这样不行,我们一定要先开辟一条能够踏脚的道路才成。」 「退呀!退呀!先退下,再重斩考虑作战方式。」 此刻,围墙上一度出现欢呼声。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呀?难道柴田的部下部是无用的家伙?」 「既然没用就不要来,否则就会跛著脚回去。」 「什么?等一下我一定要撕裂你们的嘴。」 对方的冷嘲热讽,实在令人难忍,於是他们又派遣一个部队前进,但是这一部队也只有半数可以越到第一道栅栏的附近。此时,从上面又有装著雨水的桶子倒下来,使得这些士兵们又一样地滑落下去。 「哈哈哈!又增加不少泥团子,对了,可以把他们串起来。」 在可以看到对方脸孔的近距离内,这些滑倒的人堆积如山,而箭又射了过去。这么一来,权六再也无法安稳的站立了。本来是想要让信长大吃一惊的权六,如今自己的一方却饱受惊吓。 「如果这时候信长出现,事情可就不妙了。好吧!我们架成人梯,斩杀过去,只要攻入其中,那么这一夜之间所造成的围墙,根本不足为惧。」 战争时,力攻一方的损失往往是非常惨重的。 权六根本忘了要出来偷割稻米的事,只是在泥土上跳跃并呼喊著。 大家手牵著手,接二连三地想要爬上墙,但是却又滑了下来,之後,又继续地爬。此时,柴田军的背後,突然响起「哇」的一声,一阵人马以惊天动地、排山倒海的声势向他们冲了过来。 「那是怎么回事?是地震吗?』 「不!不是地震,因为地面并没有摇动。」 「是大风吗?」 「别开玩笑了,这是个万里晴空的天气。」 说着,突然有个人大声地狂叫起来。 「洪水来了,洪水来了,昨天的豪雨在信州造成洪水了。」 「什么?洪水?」 说著说著,木曾谷所积压的豪雨穿过谷底,以数百头奔马并进之势袭击了过来。 於多井川以庄内川与上流的龙泉寺川在清洲前端的五条川汇合而闻名。这裏的土地肥沃,是稻米生长的好地方,所以在两岸的河堤边有许多的水田。然而,浊流突然奔腾而来,使得这裏在顷刻之间成了河床。而与清洲之间的桥梁,也被川流激荡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冲走。 「好大的洪水!」 「桥快要被冲走了。」 如果这个桥被冲走,对柴田军而言,可是一件惨痛的事。 因为如此一来,信长就不可能来到这名冢了。也就是不必害怕会有人从佐久间大学围墙的背面攻击过来。但想依原来的计画,将信长引诱至此,如今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见到浊水在刹那间如海水一般地淹没平原後,柴田权六一边笑著,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似地打住了舌头。 「好吧!先坐著歇会儿,等一下一定要把大学的头给带回去。」 但是,这场战争并非是权六一个人打的,所以其中颇富趣味。 「无论如何,先喘口气再说,你们总是要把身上的泥给冲掉吧!」 就在说这话的同时,应该是要去攻打清洲城的林美作那一队,突然从右边的森林出现了。 「呀!莫非已占领了清洲下成?真是件怪事!」 权六朝著人马的那一边走了过去。 「美作先生,你怎么会来到这边呢?难不成清洲已经得手了?」 「不!我改变了作战方式,非改变不可。」 「什么?改变作战方式?你怎么可以如此自作主张呢?」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信长根本不打算出城,而如果这名冢的墙不取下也实在於心下甘。既然对方根本就不想出城,那么我从哥哥那裏领来的五百到七百的兵力,根本就无用武之地。」 「所以你就来到这裏喽? 」 「不错!要是能攻下这个围墙,或许他还有可能出城。柴田先生,你到底在做什么,这又不是本城堡,只是个装饰的小屋罢了,为何会攻不下来呢?好吧!那么就看我的。」 柴田权六被这话气得咬牙切齿,忍耐地说著: 「美作!难道你没有看到这洪水,桥都已经被冲走了,你就是渡过那个桥而来的。信长再怎么生气,他也无法渡桥前来的呀!」 「别担心,今天天气这么好,洪水会马上退散的。在此之前,我一定要把那围墙给攻下来。好!你就坐在旁边观看吧!」 事实上,在美作的内心却是这么地想著,如果这个围墙被权六攻下,那么这裏的良田都要归他所掌握了,届时,也就拿他无可奈何,所以不如放弃那边的城,先来到这裏取得发言权,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件事,权六当然也了然於心,这令他怒从心起,只要一生气,他就会如猪一般威猛地站了起来,而依权六的习性,他会当场离开。 「好吧!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先在此交换一下。各位,美作先生已经率领他的军兵到来,我们就退到左方歇会儿吧!」 权六说完,立刻起身离去,一脸不悦地将阵地栘向上游。 (等著瞧吧!我攻不下来的,美作你也别想攻得下来,就等著看他的部队变成泥团子好了。) 权六转栘了阵地,美作则微微地笑著。 「权六先生,得罪了。我们开始吧!」 美作这一方也是一无所知,他们和权六一方一样,认为那只是一夜之间盖好而用来装饰的墙罢了,果然大家又变成了泥团子。 美作站在箭射不到的地方,并且拍著胸脯指挥军兵。 他的哥哥林佐渡,是织田家最上席的家老,从信长那边得到那古野城城主的名位,并且以此为荣。但是弟弟美作却十分不以为然。美作常为哥哥感到羞耻,因为这么一来织田家将会落到柴田权六的手中。 信长虽是个大笨蛋,而信行也并非是什么人物,反正都是笨蛋,只要把他们当木偶般弃置国内一角即可。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煽动哥哥压制权六,无论如何,一定要先得到尾张一国,这是美作的想法。但是哥哥这一方却一直无法做最後的决定。既然如此,只好杀了哥哥,而由自己取而代之。在战国时代,这种想法,即是履行蝮之道的野心家们一致的想法。 因此,当他认为信长没有出城的可能时,就转移阵地来到这平原边。他得罪权六,改由自己来攻打大学。 守著围墙的大学一方,由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的动静,但这却令他感到不安。 他所恐惧的,并不是林美作的攻击。 因为林美作的攻击与权六的攻击,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己方只要防守即已足够,问题乃是在于多井川的洪水。 因为从木曾到信州的谷很深,这么一来,浊流的水位高涨许多,所以洪水没有退散的余地。 如果洪水无法退去,那么信长方面也难以派援手前来。 「报告!」 一位近侍单膝跪在大学的面前,这时的大学正望著美作的攻击及浊流泛滥的形势。 「来自末森城的武藏守先生,也率兵朝这裏前来,难道我方不打算进攻?」 「什么?勘十郎信行也出来了。」 「是呀!他们认为无论如何都得攻下这个城墙,这是他们的作战方式。」 「好!我明白了……」 「既然明白,那么我们为何不攻打出去呢?你看,柴田先生的部下都已驱散在那裏。」 「什么……」 「瞧!柴田一方的人都脱去衣服正洗著身上的泥巴呢!现在进攻正是时候……」 「闭嘴!」 大学厉声叱责著。 「无论如何,在信长殿下的救援来到之前,我们一定要守著城,这是殿下再三交代的事,不许再说这种无意义的话,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 这么说的同时,大学也想到-- (难道我的一生就这样地结束吗?) 虽然信长奇策纵横,但是在这大晴天竟然会出现洪水,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这全都是不可抗拒的力量啊! 而且,美作的军队在桥落之前渡桥前来,这也是命运之神背向自己的证据啊!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即使我被晒成乾,也要死守在此。) 他内心充满憎恨地抬头望著天空,这时已经过了正午。 城内所剩下的粮食,大概也只能维持两天,而我们这边的人数连林美作的一队人数都不如。 「报告!」 又有传令来了。 「什么事如此大惊小侄呢?」 「武藏守军队的後面又随著角田新五郎的一队,他们从左下方的田裏如风一般地席卷过来。」 「如风一般地席卷过来……别说这种无聊的话,今天有风吗?」 「那么,请指示。」 「我已经指示过了,别再问第二次。」 「是!」 在传令兵下去後,佐久间大学苦笑著。 「敌人的旗子如风一般地席卷过来,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吗……」 说著,他再度地睁开眼睛,望著下面的稻田。 「咦?」 大学把小手交叉於背後。 他看到有新的旗子出现於田边所种植的稀疏树林旁。 「哎哟!这不是织田的五个木瓜旗吗?是的!是的!那是信长殿下,殿下朝这边过来了,他渡过河了……」 说著说著,佐久间大学如同发现宝贝似的赶紧跑了下去。
织田信长卷二 第5章 援救不及 林美作和柴田权六两人都开始紧张了。 这么小的一个山崖,竟然会是如此大的障碍,这是他们事先没有想到的。当他们爬到一半时,由上倒下了一桶雨水,使得他们如遇雪崩似的滑落了下来,并且人群如泥团子般的堆积成山。 从山的上面又有箭飞了过来,造成很多人受到重伤。如此一来,根本无力再绕远路。 要是绕远路,一定会成为柴田方面的笑柄,并且由他们所取代……美作如此想著,造成自己的行动受到了束缚,他只好不断地操作同样的命令。 「无用的家伙,那么小的一座山崖,难道无法越过吗?」 在他手持小枪坐在马鞍上叫喊的同时-- 「美作!」 突然有人从左方贴近耳朵叫著自己的名字。 「什么事?怎么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 当美作别过头一看之後,他的眼睑刹那间再也阖不起来了。 在灌溉用的小河中,有个人站在自己的背後,对方身材高挺,而在自己身边的马头,正是一身是水的肥马--连钱苇毛。 马上的主人,正是他认为应该现在会躺在爱妾膝盖上的信长。 「美作!」 信长又叫了他一声。 「看你好像很认真地在作战嘛!你只看前方而忽略周边的动静,如此岂能做好指挥工作呢? 看看权六他们,正快速地想要逃到堤防那边。」 美作朝著信长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时他有如失了魂的傀儡般似的。 原来正在洗著身上泥巴的柴田军队,在信长埋伏部队的追赶下正半裸著身体噍战。 「你再看看这边吧!那是角田的军队,他们被我们打的有如一群失去尾翼的蝗虫或麻雀似的。」 「……」 「你再挺起背来瞧瞧,从未森城的方向有整齐的旗子排列而正渐渐前进,看到了吗?」 「啊!连末森城都……」
「哈哈哈!」 信长张口大笑著。 「放心吧!那前进的部队并不是我的军队,而是勘十郎做了违背良心的事,要把刀刃指向兄长的我,如今他良心发现,正带著自己的军队朝本城而来。」 「……」 「如何?对於这种作战方式,你有何心得呢?美作。」 「我……我完全不明白。」 「你说不明白,倒满诚实的。你知道我是如何渡河前来的吗?」 「不!我完全不知道。」 「真笨!小时候我经常在乾涸的河川上步行,现在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用意何在吗?」 「啊……那……就是……」 「对於附近的每一条河川,我都了如指掌,关於其中深浅、出水多少、那裏会造成深渊,我都曾一一加以调查,现在你还会笑我是个笨蛋吗?美作。」 「这……」 「来!把你的枪剌向我吧!其他的人可以原谅,唯有你,原谅不得。』 「……」 「别怕,否则会很难堪。你煽动哥哥佐渡和权六连手,并且胁迫勘十郎举兵,你才是真正的主谋。主谋也要有主谋的样子,要懂得如何进退。怎么样?你是主谋吧?」 信长的每一句话都令美作焦急万分。 「大家!大家呀!」 他策著马往前走了一步,这时空中响起另一种号令。 在美作和他的军队之间,信长引以为傲的枪队已经筑成了人墙。 枪声「叭叭叭」 一连串的响起。 「别吵!谁吵枪只就对准谁。」 「你们保持肃静,我方会原谅你们的,安静一点。」 森三左衞门已经在美作的背後,安抚著美作的军队。美作的嘴唇发白,手持著枪咽了一下口水。 「美作,你知道我为何要出现在你的面前吗?如果你明白的话,就马上切腹自杀。」 「什……什么……岂可如此?」 「这是你自己一人所造的罪,如果你切腹自尽,我就能够原谅其他的人,自己切吧! 」
「不!这样不公平。」 美作拚命地摇首呐喊。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这些都是勘十郎公子的意思……还有柴田先生……哥哥佐渡,以 及守山城的……」 他急促地说著,就在刹那的空隙中,信长的长刀挥了过去。 「哒!」 青空响起一阵和信长之气相吻合的撕裂声。 四尺二寸的豪刀一闪,美作的首级从刀枪之下抛向虚空。 片刻之後,血如彩虹般地喷洒而出,美作的胴体就这般地倒向马侧。这时候,信长的马朝柴田军的後面追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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