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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长传》卷二(26-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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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田信长传》卷二(26-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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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山冈庄八 文章来源:轉自網絡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5 |
织田信长卷二 第26章 自暴自弃兵法 「喂!你听到了吗?发生一件大事了。」 「什么事呀?难道是野草变成木棒了吗? 」 「不是,今川已经做好上洛之战的准备了,而我们的殿下今晚又要去跳舞了呀!」 「啊!这件事情啊,那也是无可奈何……去年的秋天,前田又左卫门杀了爱智十阿弥之後就逃走了,从那时候起,他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无论如何,敌人将近四万大军,而我方最多也只有四千。再加上他的一个宠臣被斩,一个逃亡……既然无计可施,就让它去好了。」 「但是也总得想想办法呀!如果这样下去,那么我们不是死路—条吗,今年的梅雨来的特别早,听说今川军等梅雨一结束,就要从骏府出发了,而且现在骏、远、三的军势总动员已经结束,难道你没听说吗? 」 「是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那种脾气,任何人的话,他也听不进去的。」 这天傍时在清洲城内本城堡的宿舍裏。 永禄三年(一五六0)快进入五月的时候。今川军已做好上洛的准备,即将从骏府出发。信长将共约一干人的军兵分配在最前线的鹫津、丸根、丹下、善照寺、中岛五个城市,而自己从去年开始却热衷流行於农民之间的一种名叫巴加的舞蹈,所以家人都替他感到紧张。 「去年二月当他初次上京会见足利将军义辉公回来之後……他就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败给今川势力。然而,当十阿弥与又左的事件发生後,他就完全丧失了斗志。」 「无论如何,毕竟没有一个盗贼闯进尾张的织田领土内,他这样自暴自弃不是很可惜吗?」 「喂!他快出来了,我们得赶快前去恭送他。」 这些值班的年轻人彼此间的交谈终於结束了,他们急急忙忙地来到大玄关的两侧,平伏在地。 「殿下要出去。」小侍卫说著。 如同大家所言,今晚信长又带着两、三位家臣与礼品,骑著马要到津岛的牛头天王社跳舞了。 当然他也加入百姓的行列中,摇晃那宽阔的脸颊而疯狂地舞著。仅是如此,他觉得不够意思,於是带著礼物送给那些善於舞技、服饰装扮与手势优美的百姓,这与以往信长的作风不同,是相当散漫的呀! 「马已经准备好了,礼物要绑好,不要给掉下来了。如果没有礼品,会让那些百姓感到像当失望的。」 信长大声地说了之後,走出了玄关。 「喂!猴子呢?今晚猴子也要跳呀!我说过要让大家开怀地笑一笑,有谁去找猴子来。」 他说的猴子,正是指木下藤吉郎。 然而,这时的藤吉郎,已不再是为他取草鞋的人了。去年年底,在修理城墙的搬运木材这一方面,他得到了认同,而今年被提拔成为此城的御台所奉行,可以领到年薪三十贯。 一个近侍立即去御台所奉行呼唤藤吉郎。这时的信长骑著马等在大玄关的前面。 「猴子,你怎么那么慢呢?」 「对不起!对不起!让主君等我,实在抱歉。」这么说著走出来的藤吉郎,大家看了之後都噗哧大笑起来。 这实在是因为他以奇装异服的姿态出现。藤吉郎的身材本来就很奇怪,而今晚的他,更是在背後出现一个红色太阳的图绘,从衣领开始有三段彩衣披在肩膀上。 这也许是希望自己在今晚的舞会中能脱穎而出获得礼物吧! 信长看著藤吉郎说: 「嗯!你这身装扮不错哦!」 他这样赞美著。 「毕竟是狂言的猴子,今晚在舞会上,你可别输给村子裏的人,好!我们走吧! 」 信长牵著马走出了大手门。 「等等我……这是一件大事,可不能迟到的唷! 」 藤吉郎随在丹羽万千代,毛利新助、长谷川桥介三人之後驱马直追。由於他的模样怪异,令人忍不住想笑。 「不要笑!」 此刻,前来相送的家老织田清正叱责道。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大家马上保持肃静。 平常为人敦厚而不发脾气的家老,为信长迷恋於舞蹈而感到苦恼,这时的森三左卫门赶忙道歉。 「等一下我会好好地看著他们,请您先进去吧! 」 清正点了点头,走了进去,之后这里的气氛,便显得相当令人不快了。 话又说回来,这也难怪家老会苦恼。已做好出阵准备的今川军的实力,是织田军所不及的。 这也意味著大家心裏都明白,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而这种气氛也让大家感到好笑。 当时今川家的领地是: 骏河 二十七万石 远江 二十七万石 三河 二十四万石 尾张的一部 二十二万石 合计 百万石 从表面上看来,骏河到处都有新的田地,而远江与三河实际的耕地数字也多於此。 因此,骏河、远江、三河加起来可能超过百万石。 如果总计有一百五十万石,而以一万石可招募到二百五十人来计算的话,那么三万七千五百人是很容易就可募集到的。 然後再加上那些奴隶及牢人,招集五万人的军马应非难事。 但是尾张的鸣海、大高线这一带,由於丰库地带遭受侵蚀,现在的实收只有十七万石。 若以一万石可募集到二百五十人来计算,总共也只是可以招集到四千两百五十人,再加上一些勉强可以使用的人,最多也只能动员六干人而已。 正当大家都在盘算、比较人马而为此感到苦恼之际,信长却迷上巴加舞,这种自暴自弃的行为,真是令人感到头痛! 今晚他们又来到离清洲城三里远的津岛神社,而犬山、今伊势附近的百姓们也出了远门,他们一起跳到半夜,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话又说回来,斗志强烈的信长,真的可以藉著跳舞来忘掉今川那壮大的势力吗?…… 「喂!猴子呢?怎么那么慢,在这儿等他一下吧! 」 信长一口气赶到津岛的前一站胜幡这个地方,在村子外系著缰绳。 「呀!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猴子的动作真是太慢了,我们在此等他吧……噢!你不是万千代,你就是猴子呀!」 「真是抱歉,我就是猴子呀!我以为真有猴子在,吓了我一跳呢!」 「原来如此,这样就好,道路已渐渐变得宽敞了,你就与我并骑吧!」 「不必等其他的人吗?」 「不用了,如何呀?我们每晚都骑马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论是马,还是我,在夜晚走久了,眼睛会变得更好。」 「这真是很好的一种锻链方法,如此一来,大将也可以成为很好的野武士了。」 「这真是一种很妙的赞美方式呀!怎么样,后面的大干代……哦!不!又左的动静如何呢? 」 「是……那一晚我带他出了不净门之后,他泪流满面,後来又左背著新娘到久松佐渡的大人那儿。」 「嗯!」 「至於後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有一个身体,不可能知道太多。但是只要战争一开始,又左一定会出现的,这是因为我有通天之眼的本领。」 「你又在说狂言了,你呀!就是话太多了。」 「话多才是尊贵呀!像猿乐、狂言、能、幸若,就是因为话多,所以才能取得重要的空间呀!」 「好了,我明白了。」 「那件事情发生之後,又左一个人要同时负责十阿弥的工作,他从久松佐渡夫人那裏到水野、冈崎一线,散播今川义元上洛战时要以冈崎众为先锋队其目的是想永久灭掉冈崎城的消息。」 「什么?他确是如此去散播流言吗?」 「是的,他一定会这么散布谣言的,我这通天眼不会看错的。而且,他散播谣言之後,又会招集当地的野武士,编制成队,等到今川、织田两家短兵相接时,他会在最重要的时刻忽然现身来骚扰敌人。大将,到时你可要饶过这位好家臣的一命呀。」 信长没有回答。 他们已经来到这森林的末端,远处的灯火在望,也传来了大鼓和笛子的声音。 那森林便是今晚跳舞的场所,也是津岛神社的境内。百姓们等不及信长的到来,都已经开始跳舞了。 「大将!好不好呢?那时候什么话都不要说,让又左先生回来。」 「不知道!」 信长大声地回答。 「今晚是来跳舞的,跳舞时,不能心有旁骛,猴子,你别再说了。」
织田信长卷二 第27章 决战的前奏 正在跳舞的男男女女,看到信长出现时都忍不住发出欢呼的声音。 不论男女老幼,都围成一个大圆圈,这个大圆圈有如一朶大菊花似的,是百姓们精心设计的。世人常说,一旦跳这种流行舞时,即是亡国的前兆。 可是信长却不这么想。 人类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希望,有人跳舞追求刹那间的忘我。高兴时,手舞足蹈,这也是人之常情呀! 现在尾张的民众跳著舞是因为後者,他们并没有因为战争而荒废了农作,诸国的商人可以自由地进出,使得他们的家境也变得富裕;再加上信长的军律严整,使得领内没有盗匪。 对於此事,任何来到尾张的旅人,都会发出同样的感叹,这在当时的确是一大奇迹啊! 「——走遍日本各地,夜裏可以不闭户而寝的,看来只有尾张而已。」 而尾张的百姓们也以尾张为荣,他们高兴地与信长共舞。 「——在日本各地,会与百姓共舞的殿下,看来也只是尾张一国而已。」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百姓看见信长从远方骑马而至时,大家都欣喜若狂地拥到前面去迎接他。 「跳吧!跳吧!不要停呀!」 信长也高举著手来答谢他们的欢呼。 「好吧!有乐同享,有苦同当,我织田上总对著牛头天王发誓箱。今天我也带了奖品来!来吧!大家继续跳吧! 」 这时候,大圆圈的中央再一次地响起了大鼓声,笛子与钲也在一旁合奏著。 「猴子,来吧!快来! 」 信长就从怀中取出一条紫色的布巾包著脸颊,立即来到大圆圈的中央,与大家一起摆动著身体跳舞。 藤吉郎更是夸张地打著手势,那一身绘有红色大太阳的衣服,更是让人以为他是天王使者的化身似的。 就这样,他们陶醉在这优美的旋律声中。 但是话又说回来,信长来到这裏的目的,并不是如此而已。 万千代与新助也终於赶到了,他们从村子裏的年长者中挑选出裁判及颁奖者。这时,信长与藤吉郎的影子却从这大圆圈裏消失了。 马依然留在大鸟居左边的木册裏,因此他们应该不是先告辞,而是到别的地方去了。 然而,大部分的跳舞人群都未察觉到信长已经离开了那个大圆圈。 「大将,这裏有个木头突出来,小心别给绊倒了。」 「别多话了,我说过我的眼睛在夜晚还是很管用,倒是你要小心,绊倒的人可是你呀!」 「哈哈……我现在是因为望著天上的月亮,所以才被绊倒了,还是要小心些。」 两人就绕到了神社左侧内面。 在那儿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有枯萎而遭到砍伐的老树根,明月迟迟地出现在天空中。这时有个影子立在那裏。 「是蜂须贺彦右卫门正胜吗?」 藤吉郎对著那个人影说道。 「正是! 」 「好,真好!我正在想万一你不肯出来,我该怎么办呢?毕竟我们是小时候的玩伴啊!……」 「小六,喔,不!我应该叫你正胜!我已经将信长殿下带来了。来吧!见见他吧!」 他话尚未说完时, 「我是上总,坐吧!」 信长便已大声的向对方说道,然後自己就在一棵已被砍断的树干上坐了下来。 蜂须贺彦右卫门身上穿著一件毛皮衣,这时他整了整衣物,慢慢走向信长,眼睛也正视著他。 由外表看来,他的年纪似乎与信长相当,但是他的眼光与动作,却都予人非常庄重的感觉。 「你和猴子是小时候的玩伴啊?」 「正是!」 「听说藤吉郎要你当我的随身人员时,你表示一定要先见见我。见我!你到底要看什么呢?」 「当然是看你的气度!」 彦右卫门立即回答道。 「我们与一般的野武士不同,不会相信屈膝拜跪而食不义之禄的将军子孙,因此我们不能随便就答应当人的随从,否则就无颜面对祖先了。」 「喔! 」信长开口大笑。 「照你这么说,你比我这个领主更有威严啰!」 「那是当然的!」 「好! 」信长声音突然提高。 「那么我问你:你凭什么威风呢?」 「我们这些野武士,是南北朝时代为义殉节的官家子孙。我们没有屈服於足利将军的武力之下,也没有因时势不利而成为低头向人乞食的武士子孙!目前许多领主根本毫无志节,马上向足利屈服,这种人我们决不与他来往!」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们要看看对方的气度,即使终身不做官,也宁愿在田野中守著你们的道啰? 」 「是!这就是野武士!对我们这些野武士而言,我们的主君即是朝廷,我们只忠於朝廷。」 「这就是我所中意的!」 信长突然大叫道。 「猴子!我们的话已经统一,因为我们的志向一致。」 「什么?志向是一致的?这是指……」 彦右卫门正胜又怀疑的问了一次。 「是啊! 」信长猛力的点著头。 「如今足利将军的一门——今川义元为了夺取天下而准备上洛,我相信这绝非全日本人民共同的愿望,也不是基於为朝廷、为正义而做的事。他只不过想利用当今这种混乱局势,趁机达成他取代将军,享受天下至尊至贵的美梦罢了!因此我认为我们决不能原谅他这种自私的做法,我织田上总愿意把我所有一切全部投注其上,阻止这群狂兵上洛。我父亲的遗志即是勤王,将天下归还天子,统一目前的战国情势,我就是起於这种情况之下。所以你必须了解,即使我不曾告诉你,你也必须协助我,如果你不协助我,我会把你的头折断、把舌头挖出来,因为你是个言行不一致的人。对於这样的人,我织田上总不会称之为野武士,只把他们当一般山贼、强盗,你明白吗?」 蜂须贺彦右卫门正胜就如此呆楞楞的坐著听信长滔滔不绝的发表高论,而心中一面思考著。 他不明白信长为何突然急切的说出他的理想。在这篇高论的结构中,居然找不到任何的漏洞。 的确,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生前也是位有名的勤王家,而且还曾为了皇居而特地修筑宫室及城墙,对伊势及热田的献金也从不中断,在战国诸多武将之中,可说是一位相当奇特的人物。 如今他的儿子信长认为这次今川义元之所以举兵上洛,完全基於自私的理由,因而预备全力阻止。这些事情既已明白,如果不肯协助他,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假加信长当初以低声下气的姿态恳求野武七帮忙,蜂项贺正胜或许就会因而感到非常失望。 原来蜂须贺曾是南朝大忠臣,与名和长年等人一心拥护天皇,是官方相当著名的名家。当时他即是丹波国舟井庄的领主,兼有伯耆国领地;如今,这个地区——即尾张海部郡的土著野武士,以往都是他的领民。 野武士的领地可说并无国境,然而一般人不容易发现的是,他们都非常团结,潜藏著一股很大的势力。 一旦拥有这股势力而能帮助信长的话……不!是不得不帮他,因为这已经是被决定了的事。 信长与藤吉郎,都正等著小六,即现在的彦右卫门正胜回答,所有人的眼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正胜的脸颊终於微微的出现一抹微笑。 这时藤吉郎挺身而出,说道: 「好!这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我们就这么决定了!既然志向是一致的,行动当然也要一 致。我们的大将是大名出身,彦右卫门则是野武士出身,我藤吉郎是平民出身。如今大名、野武士、平民三者结合为一,再也没有北这更强大的力量了。尽管来吧!今川势!我们集合所有武士,一定可以打胜的!来吧!让我们为将来的胜利乾一杯。来!大将!就从你开始吧! 」 藤吉郎不知何时已由腰间取出一个小箪瓢,并由其旁取出贝壳制成的酒杯,倒入酒後把它递入信长手中。 「彦右卫门,你都明白了吧? 」 「是的!」 彦右卫门正胜终於首次平伏在信长面前。 「既然我已经明白你的志向,请你原谅方才对你的无礼,敬请宽恕吧!」 「好!取酒来!你就好好乾了这杯吧!」 「是的!谢谢你!」 「再取酒来!好!真好!彦右卫门啊!我们既是小时候玩伴,现在也正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时 刻了。」 「藤吉郎?」 「什么事?彦右卫!」 「我终於明白大将出来跳舞的目的了。」 「哈哈……他所以到处走动,主要即是为了大义招兵买马。你瞧!今晚他虽然看起来相当可怕,但事实上他心裏却是非常高兴,现在他总算可以安心了。万一今川势攻入尾张,真正令他担心的是,野武士会由背後袭击,届时腹背受敌,情况将会不堪设想……现在这么一来,我们的战略大致可说已经完整,是不是?大将!」 信长苦笑著仰起头看着天上明月。 「来!我们跳舞吧!彦右卫。猴子,你也跳啊!」他站了起来。 「马上就去!我们马上就去!对不对?彦右卫!」 「什么事啊?藤吉郎!」 「大将其实是不想让今川势进入尾张,他希望能将敌军阻止於尾张入口处,我则由背後切断他们的粮食补给线,使他们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即使今川的军队攻入尾张,照目前情势看来,我方也不一定会输,你看城内的百姓及小孩,一个个像自己是领主般的护卫自己的土地,因此我们一定不会失败的!不过还是要你好好大显一番身手啊!」 蜂须贺彦右卫门用力点了点头,与藤吉郎一起走出去。 信长不知何时又加入跳舞的圆圈之中,虽然他的手及腰巾不停摆舞著,但他心中却不断思考著如何以四千兵力战胜四万大军! (到底该如何才能粉碎今川的势力呢?) 是该取得天下或就这么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呢?他又想起自己曾在平手政秀及父亲信秀面前拍著胸脯说大话,这件事情的决定日期也一天天迫近了…… |
织田信长卷二 第28章 今川的进发 永禄三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早了一点。 天空中丝毫没有梅雨迹象,而且今年的梅雨季也比往年早十天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普照阳光。 这正是夏草生长之时,青绿的叶子覆盖大地。然而,清洲城内的将士们却为此而士气更加低落。 「——看来这更不利於我们了。今川治部大佐原本就想早点出阵,偏偏这时梅雨又提早结束……」 「——就是啊!这不能说得太大声,我们这不是等於遭到天谴吗?」 「——遭天谴?谁啊?」 「谁?那还用说吗?你看!大敌当前却还每晚跑出去跳舞的大将,怎会不遭天谴呢?他的作 法当然会惹得神明生气啊!难道你没听过天助自肋者的道理吗?」 「——嗯,听你这么一说,真令人怀疑大将心理到底想些什么。现在都已经五月中旬了,今川治部大佐早已发出出动的命令了。」 「——喂!喂!你在说什么啊?他岂只发出出动命令,他的本队都已经由骏河府中出发了。」 「——什么?这是真的吗?……」 「——你没看到柴田和林佐渡先生特地由末森、那古野城骑马赶过来吗?他们正在城内做最後决定呢!」 「——这是真的吗?现在总算召开军事会议了。」 「——你真是笨啊!他之所以会遭到天谴,便是由於连军事会议也没开!再怎么说,治部大佐与北条、武田两氏都已经结成坚固的同盟关系,而且也将自己的孩子氏真留在骏府城内充当留守,他自己则率领四万大军在十日由东海道向西出发,如今这些情报早巳进来了。」 「——什么!?十日就已经出发了?今天已经十一日了啊!」 「——是啊!你不要光说些废话行不行?明天当然就是十二日,後天就是十三日了啊!一旦到了十三日,也就是说今川大军已经抵达冈崎的池鲤鲋了。等到十四、十五日时,今川势就会来到国境跟我们打仗了。」 「——哇!这倒是一件吓人的事!殿下到底要到国境迎敌作战或准备坚守城墙呢?」 「——不知道!也不知为什么,这么多臣子都等著他下命令,而他昨晚竟然不知跑到哪裏去了?今天你看太阳都已经那么大了,他才起来,口中念著要去吃鮎鱼,於是又出去了。」 「——什么?鮎鱼……」 「——对啊!他每晚玩得精疲力尽才回来,因此说如果不吃点好东西,体力就无法支撑,於是命令御台所奉行的木下藤吉郎特别出去为他买来吔!」 「——什么?木下藤吉郎那个人啊?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呢?只会带著大将四处游玩、吃些好东西!你看他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 「——就是嘛!像他那样的男人竟然也能获得大将的欢心!你瞧!连大将跳舞时,他也站在 一旁观看、侍候著,站在旁边的林佐渡都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信长仍然没有做出任何指示。如今城内到处都有交头接耳的私语流传,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远江、三河边、东海、本坂两道所派出的间谍也都有了报告回来。 这些报告只传给重臣们中的家老织田清正及其身边侍卫森三左卫门知道。当他们接擭报告之后,立即进入信长房间传达,这正是傍晚时刻,然而信长仍然没有指示。 「信长殿下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当天色逐渐黑暗时,由信长房内出来的正是清正,柴田权六趋前向他问道。清正以沉重语气回答他: 「殿下正跟浓姬学习如何打小鼓呢!」 「什么!?小鼓……」 「正是!他说光是跳舞不能引起浓厚兴趣,要是能学会打小鼓的话,一定会更加好玩!」 「嗯!」 柴田权六低声的点了点头。 「这么说尾张的命运只剩四、五天即可决定了。」 林佐渡叹息著将两手交握於胸前。
织田信长卷二 第29章 吃的奉行 众大臣之间,正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然而在那八间大舖著黑色木板的御厨中,却是一片明亮。 厨房内有刚刚作好的鮎鱼料理,气味非常芳香;刚煮好的米饭及蒸好的千贝的香味也充斥厨房四周。在厨房中央,有间四方形炉具,夏天自然没有烧木柴取暖的必要,但现在上方却放著一把大茶壶,而且下面还有微微的木炭光呢! 茶壶正面坐著的人,正是表面上看来是名侍卫,实际却是所有人评论不已的新奉行木下藤吉郎。 「唉呀!大家应该把灯点亮一点啊!光线太暗会显得阴气沉沉。鮎鱼应该是蒸熟了,现在拿来让我尝尝看吧!人的鼻子就是为了要呼吸这些气息,所以各位要多动动身体、动动脑:鮎鱼是否抹了盐才烧呢?此外,还得趁热才能尝出它的美味,否则味道就会减半,一旦冷了,还真令人难以下咽呢……同时,饭啊、汤的次序大家也要想好,要是烧好了,就赶快拿出来吧!……」 「好!已经拿出来了,让我先试吃看看。」 这个奉行官早已为大家所熟悉,因此即使藤吉郎不说,其他小侍卫早就自动将饭菜放在他的面前。 「好!好!如此一来我就没什么话说了,无论如何,我想肚子已经很饿……这不是指我,而是指殿下。当殿下空著肚子时,就无法好好思考,因此必须尽快将饭送给他,我当然得赶快试吃才行。嗯!好!第一道菜为味噌汤,裏面放了白萝卜与鲷鱼切片,真是一汤三菜啊!第二道菜是烧鮎鱼及蒸干贝……这到底是什么啊?是胡桃吗?好!好!快点拿饭来吧!」 当他如此说著时,站在身後的女仆立即到厨房端了一碗饭过来,烧鱼的小久井宗久也搓著手来到藤吉郎面前。 「怎么样?鮎鱼烧的味道如何呢?」 「嗯!嗯!应该还不错!」 「照你这么说,难道奉行先生还没吃吗?」 「是啊!当然不能现在就马上吃啊……鱼类的吃法,必须让它在口中停留一会儿,才能尝出味道……鱼的美味与否新鲜度是最主要的,其次才是烧的方法。」 负责烧鱼的宗久於是住口不言。 「奉行先生!你认为什么东西都好吃吗? 」 「不!不!那当然得看食物本身啰……例如你烧的东西,我当然就觉得好吃,而且烧的方法也分为很多种。好!再添一碗饭来,要快点才行喔!因为等到作第二道菜时,大将就会想要喝酒。他的酒癖一向不太好,如果心情好,就会喝很多,但这得看他当时的酒量而定。嗯!现在让我赶快试吃,然後才好尽快端上去。快点啊!」 藤吉郎如此的边吃边说著。他的嘴裏塞满鱼、饭、汤,而且他还不曾一刻休息的将食物塞进去。事实上,这还真可称为一门技术呢! 藤吉郎称这种技术为「试吃」,是御厨中人尽皆知的。 这个制度以往并不存在,由藤吉郎时才开始。 「大将所用的膳,必须前後做两道。」 当他如此说道时,所有人全睁大眼看著他。 「——做两道的用意,主要是在於预防万一有道菜在端运时掉落,另外一个即可立即补上。」 「——要是上菜时并未将盘掉落,即可作为我试吃之用。当我试吃後认为没问题时,才能将菜端给大将吃!」 藤吉郎这么解释道。 因而在这城内能与信长享受相同美食的人,唯独藤吉郎一人,但藤吉郎却将其用意称之为「忠义」。 今天他如往常般假忠义之名来满足口腹之欲。 「嗯!嗯!这道鮎鱼的味道真是太棒了!怎么啦?难道没有剩余了吗?」 当他这么说著时,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暴喝: 「猴子!」 这声吆暍如雷声般的在他耳际响起。 「是!喔!原……原来是大将啊!」 「不要管鮎鱼还有没有剩的!来,到我房间来!」 「是!是!」 藤吉郎匆忙放下碗筷,并将口中饭菜一口吞了下去。 「您不须特地跑到这儿来啊!大将您根本不需亲自监督,如果有任何事情……我猴子就可帮您做好了嘛!好!好!赶快把这些饭菜端上去!……今天的饭菜都已证实并没有被人下毒,现在我就让侍卫把它端到房间裏去吧!」 信长头也不回的朝走廊方向走去。 |
织田信长卷二 第30章 最後的秘策 信长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前,根本就是踢著裤子走著。 「不好好骂这只猴子是不行的。大家退下!」 他朝著小侍卫们瞪过去,然後就在浓姬为他放好的椅垫上坐了下来。 「唉!猴子!」 「是!是!」 「你这番忠义的试吃,未免太过分了吧?我看你啊!脑子都停在那儿不动了!」 「喔!你这么骂我,就表示我的忠义还不够,以後我一定会再加强的。」 「连鮎鱼都帮我吃掉了,真是叫人气愤。」 信长在小侍卫们的面前如此责备他,於是所有人都将视线栘住藤吉郎的身上。此时,原本在他面前的膳食巳被送到信长的房间来了。 「为我斟酒!阿浓!大家都退下去吧!」 信长举起酒杯伸往浓姬的方向,却终於笑了出来。 「猴子啊!人在一息尚存之时,身体、头脑都还是要用的,是不是?」 「哇!哇!原来你连这句话都听进去了?」 「你这家伙真是的!看你那吃鱼的样子、喝汤的方式、吃饭的速度,可真是出类拔萃啊!这世上竟有如此忠臣,居然说预备供主人食用的鱼得先经你试吃才行!这种忠臣倒是很少有喔!」 「是啊!我是想万一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你……」 「呀!你倒真会说话。」;信长接著如此说道:「你要取代我信长……嗄!我想恐怕没有那种时候吧!你这家伙实在太狡猾了,让我不得不对你重新加以评估。你看!那么好的鱼,现在都冷掉了,等冷了才想到送来我面前,分明就是让我吃你剩下来的东西嘛!阿浓!」 「你知道放在你口中的食物,都是藤吉郎吃剩下的,才送到我们的房间来吔!」 「哈哈哈!这么说来我试吃的这项工作原来是多此一举,如此你不就可以更安心的吃了吗?对吧?藤吉郎先生!」 藤吉郎早巳面红耳赤。 「不!不!你们这些人的嘴巴真是厉害。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当然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而且他竟然还吃了两、三只鱼哩!真叫我不敢相信。」 信长微微笑著将酒给乾了。 「为了你的忠义,你就把这杯酒喝光吧!」 「是!但你这么说,却使气氛有点怪怪的。」 「你放心啦!你把酒当作你要试试其中是否有毒下就好了吗?这杯乾了之後,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听我说话,把我所说的话当成佳肴,仔细的慢慢品味。」 「是!我会把你的话当成佳肴,慢慢品味的。」 「是啊!」 信长用力的点了点头如此说著。 「猴子!我已经决定要坚守城墙了。」 「什么!?守城……大将!你在开玩笑吧?如今敌人大军都已经要进入冈崎城的时候,才临时决定要守城,大将你是不是……」 「猴子! 」 「是!」 「我刚刚不是要你把我的话当作佳肴慢慢品味吗?我说我要守城,听清楚了吗? 」 「喔……?你说要把话当成佳肴慢慢品味。」 「是啊!你要细嚼慢咽才行喔!因为我认为即使我出城与今川大军作战,也没有必胜把握,因此我决定守城。」 「唉……? 」 「一旦决定守城之後,有些不足的东西,即是你这个御厨奉行所必须负责的事。当城被敌人围住时,就无法买到我们所欠缺的物资,因此今天当你喝完这杯酒後,就得立即行动,调度补足城内所有的不足品。」 此时藤吉郎一度很奇妙的歪斜著头。 「守城时会不足的东西,是……米、盐、味噌、蔬菜,但这些早已收藏好了啊!……」当他如此喃喃自语时,突然拍下膝盖跳起来说道:「喔!你要守城啊!」 「你到现在才明白,我看你这家伙真是在厨房中太过忠义的关系吧!连头脑都不会转动了。」 「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现在我已明白你决定守城。一旦决定守城的话,有些不足的 东西,我会马上去处理的,我明白了!好!现在我马上就去办!」 「等一下!看样子你似乎已经完全品尝了这道菜喔!既然如此就再乾一杯吧!阿浓!斟酒给 他。」 此时浓姬也以严肃表情将酒瓶举向他,说道: 「藤吉郎先生!殿下要请你喝下第二杯酒,这实在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喔!你要仔细考虑一番。」 藤吉郎也以严肃表情接过酒杯,静静看著信长与浓姬。 「那么,还有一道要你慢慢品味。」 「喔!我是天下闻名的大笨蛋织田上总。」 「这件事不必你说,大家都已知道。」 「因此我也没必要改变我这个坏名声,当敌人入侵尾张之前,我要好好睡上一觉!」 「原来如此!这样才比较像你啊!」 「当敌人进入尾张时,就把我叫起来,而那正是猴子你的工作。届时守城已有充分时间准备,现在你就去补足所欠缺的东西吧!」 「是!」 与对方声气相通,因此藤吉郎非常高兴的回答著。他面带微笑,神情愉悦的走了出去。 |
织田信长卷二 第31章 买味噌
藤吉郎走出廊下後,便哈哈笑了起来。 因为他可以看到信长心中的想法如镜子般映在眼前。 看来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敌人也早已由骏府出发,目前正逐渐接近尾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才要和世俗一般的评定军情、鼓舞土气,这些作法早已失去意义了。 信长也明白即使问遍天下武将,他们都会一致认同这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他们的答案只有两种。 全部灭亡? 降服……? 这两种都不是信长所愿意的,他到底希望什么呢? 那就是他要尽全力,他要「试试自己的运气」。 信长并不想依赖家臣的力量,他要靠一己之力将敌人的四万大军消灭而获得胜利。或许这种作法会引起其他大将嘲笑,反而一致讨伐自己也不一定。 这种作法的确有违常轨,以致家臣们百思不解。这是信长与自己性格的对决,除此之外,他实在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来,这是唯一可行的对策。 「——我到底是掌握天下或是终死於尾张的大笨蛋——?」 这是信长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在藤吉郎看来,这句话并不夸张,当然也不是自暴自弃的话语。 这是生来俱有伟大性格而罕见的人物所发出的话语。 他不会向任何人屈膝,一旦要他向人屈膝降服,他宁愿割断自己的肚肠,结束自己的生命……事实上这正是藤吉郎心甘情愿追随信长的原因。 (好了!好了!这下可真到了决定时刻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赌注,相信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赌注。截至今日为止,信长几乎不曾休息的费心策画著,当他接获敌人已由骏府出发的消息後,突然一改往常的反对家臣们的意见,这时他准备试试自己的运气…… 今晚,他命令藤吉郎去做的事,即是他试验自己命运转变的最初秘策,是他一直苦心经营的最後一个秘密。 「这真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他到底还是决定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不傀是我所心仪的大将。他还愿意带着我藤吉郎与他共赌命运,这真是我的荣幸啊! 」 藤吉郎很高兴的回到厨房里。 「喂!宗久!快帮我拿张纸来,我要写些事情。」 他对着手下的小久井宗久招着手。 「纸……你要纸做什么啊?」 「我要去买味噌啊!」 「味噌——可是味噌已经有了,而且可以让我们用很长一段时间哩!」 「那些不够!不够的啦!」 藤吉郎以严肃表情边说边摇动手臂。 「你们记住,这是不可对外张扬的秘密喔!我们都是忠义之士,当然要保守秘密,但是如果你们想要告诉城内其他忠义者也可以,但若非忠义之人,就绝对不可说出来。我们大将终于决定在敌人进入尾张时,死守本城!」 「什么?守城啊?」 「对啊!这件事除了城内的人之外,绝对不可告诉其他人。对於你们几个有信用的人,我想告诉你们应该没什么关系才对吧?……」 藤吉郎运用他一流的反宣传技巧煽动大家。 「一旦决定守城之后,你们那些住在城外的家族也得尽快让他们入城才好。从未森也好,那古野城也好,我想存米应该是够了,但是味噌似乎不太够,因此从现在开始,我要到各处城市,到各个百姓人家收购味噌,知道吗?宗久!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你要好好注意城内一切事情,此外大将的饮食你也要指点其他人去做才行!还有,我在外面所买的味噌一旦送到时,你要好好收藏起来,绝对不可以滥加使用,知道吗?」 「是!……我明白。」 「好!既然如此,为了早点出门,你赶快把账簿拿来给我,大家快点帮忙啊!」 藤吉郎巧妙的命令著大家,於是在这城内一角,这小小的御厨房中,即笼罩一股奇特的气氛。 「喔!终於决定要守城了。」 「大家要好好加油啊!要是出城和他们打仗,还真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大仗啊!」 「哎!大家记住,这是秘密,不能到处乱讲喔!」 藤言郎如此对众人说道: 「你们都了解大将的睥气,要是他觉得没有必胜的把握,是不会轻易出击的!一旦他决定出击,即表示他已有必胜的把握……正因为现在他还不太明白整个状况,所以他要好好睡一觉,在敌人大军抵达之前,他要睡者等待他们。你们看!到底不愧是我们的大将!反正即使失败,仍然难逃成为敌人刀下亡魂,倒不如悠哉的等他们来。他这种个性倒满有趣……但这件事千万不能向敌人泄露。」 「对!这是当然的……」 大家对於自己能听到这件大事而感到兴奋,於是情绪高昂的折著纸。 不能把这件事泄露给敌人知道,可以告诉我方的人,但是要告诉谁呢?所有人都歪著头一副思考的表情。 「快!快折啊!只要折有一千张即可钉起来交给我。」 藤吉郎对被他任命留守的宗久说道,於是宗久就将全部折好的纸集合一起,做成一本账簿。 「奉行!账簿已经做好了!」 「好!现在你去取笔和砚来吧!」 藤吉郎以高昂声调说著,接著又继续说道: 「记住!我出城买味噌及决定守城的事,即使告诉身边的人也无所谓;但是,大将还悠悠自得的睡觉,等著敌人来讨伐的事情,最好不要说出去。」 宗久将笔砚取来之後,藤吉郎就在新做好的账簿上面开始写著: 「——味噌、算盘。」 宗久在旁歪著头看著,突然说道: 「这不是每天都要写的账目吗?」 「你真是笨吔!这是买味噌者的名单!我一个人怎么有办法买到所有味噌呢?况且在我们领地是铁定不够的,所以可能必须往西三河去买才行啊!正因为如此,这附近所有的重役宅都必须问问看,但这么一来就得召集一些人手帮忙,这个账目是用来登记这些人名的。」 藤吉郎说完後,又拿起笔继续写著。然後他以非常严肃的表情,将写好的账簿放在腰间,就这样走出御厨房。 如此看来,他和信长所谓「不足的东西」,原来是指「宣传」,而现在则以买味噌的名义,开始他们的活动了。
织田信长卷二 第32章 战争开端 五月一日(永禄三年,—五六0)今川义元发布命令,发动麾下大将在十日之前到达骏府,然後一起出发。十一日到东海道、十二日由东海、本坂两道前进,十五日时前锋部队必须抵达三河碧海郡的池鲤鲋。 池鲤鲋已经相当接近尾张国境了。 主将义元将较迟一日於十六日到达冈崎城,然後立即展开军事评定会议,做好战争开始的准备。 义元今年四十二岁,正是斗志旺盛的年龄。他的身体非常肥胖,因此当他由骏府出发时,必须在乘马之後另外拴三匹马,和家臣共同前往。接著又坐著一座由金银打造而成的轿子,由四名大汉抬著慢慢前进。 再怎么说他都和三河、尾张地区的野武士不同,他很早就开始吸收京都文化与风俗,与公卿们相当接近,生活习惯也已经俱有与将军们同等的水准,也因为如此,所以他的盔甲上绣有蜀江河景,胸口与鞋子皆以白布滚边绑著。此外,他还画著细细眉毛,中间牙齿以墨涂黑。他就这么悠悠自得的进入冈崎城的一间大房间,裏面的情形有如大和画所给人豪华、绚烂的印象。 他特别选了许多美少年充当自己的侍卫,他们手中拿著他所引以为傲的宗三佐文字二尺六寸的大刀和夹在腋下的重代松仓乡义弘铁兜。 由於过度肥胖的缘故,特别容易觉得热。他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发现身旁有特别制造直径约为三尺的大圆扇左右交错的为他扇风,还有佑笔在身旁侍卫著他。 「侍帖!你向前来!」 他如此说道。站在前方的小侍卫们对瞄了一眼,接著又回头看看旗下的参谋们。 「现在我要把我的想法告诉各位,若是你们有意见,不必客气,尽管提出来。要是没有任何异议,即表示你们已经决定顺从我的看法,现在立即将我的意旨传达至各个营地,让每个人都能知道。」 「是!」 「还有,冈崎城也即将成为战场,这裏就由庵原元景率领一千名上兵担任守备工作吧!」 此时元景正在他的身边,于是由其右侧中央问答: 「是!」 「其次,堀越义久除了义久本身家人之外,我再拨给我身边的二千名士兵加入阵营,你就领四千名士兵负责在诸川及刈屋等地监视池鲤鲋与今冈的所有阵地,为我的前进路线打先锋。」 对於这项命令,坐在左侧上座的堀越义久开口了。 「根据情报人员所传回的消息,我们根本不需要有这些谨慎的戒备!」 「什么?不需要?」 义元那肥胖的身躯颤动一下。他原本就是一个非常神经质的人,此时所画的眉毛似乎也不住地颤抖著。 「织田上总是个有名的乱暴者,对於这样一个人,你竟然说不需要警戒他?」 「是啊!因为事实上信长并没有越出国境与我方作战的准备,这项情报是绝对正确可靠的。根据细作所得的情报,他们认为最好等到有必胜把握再出来打仗,而在这之前,他们只要睡著等就可以了,如今正做守城的准备工作!」 「什么?他们有守城念头……有何证据呢?」 「有啊!清洲城内的御厨奉行是个名叫木下藤吉郎的人,如今正四处打听,急匆匆的四处收购味噌。从事贩卖味噌的人,在西三河地区就有两、三个,我们就是由这些人身上查知这事,而巳每个人都是相同的说法,因此应该不会有错才对!」 「只根据这些你就做了判断吗?义久!」 义元静静问著。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的计画就不更改。义久,你还是带著四千人为我作先锋,先扫荡前面的道路吧!」 「但是……关於这件事……」 这时站在後面的三浦备後守说话了。 「在大高城的鹈殿长照先生,也有关於这件事情的报告传回来了。」 「什么?有关於这件事情?」 「是的!关於信长决定守住清洲城的事情是千真万确的情报。」 「好吧!那么你就说来听听吧!」 「信长这家伙的最前线是鹫津、丸根、丹下、善照寺、中岛等城,但这些城中至今仍然没有要增加人数的样子。」 「什么?他没有增加人数……?」 「是的!主公你也知道,这些城堡的人数仍然与我们由骏府出发之前的数目相同啊!」 「佑笔!将信长的配备书拿出来看看。」 义元边说边接过配备书放在自己的眼前。 「好吧!备後,你把长照所给你的情报中关於守将及人数再念一次!」 他如此吩附著。 「是!鹫津守将为织田信平,手下约有三百五十名七兵;丸根守将为佐久间大学,手下大约有四百人;丹下守将为水野忠光,手下约有二百人;善照寺守将为佐久间信辰,手下有二百人;中岛守将为梶川一秀,手下有一百八十人左右。」 「嗯!果真如此!他真的一点都没增加啊!」 「是啊!他的全部兵力只有一千三百三十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根本无法支援任何一城,然而如今每一城都不停派使者前往清洲,请求信长派遣支援部队。」 「对於这点,上总介一点都没有增加人数的意思吗?」 「是的!他一点都没有增加的意思,而且有守城的打算,这表示他已经无法可想了……这就是由鹈殿长照那儿所得来的消息。」 听到这裏,义元仰头望向天空,似乎正想著事情。 不论怎么说,我方大军也有将近三万名精兵,然而他在这么重要的国境上,居然只安置一千三百名士兵,这个数字实在太令人不可思议。更何况即使他将全部人员集合发动总攻击,也无法与我方对抗半刻啊! 「这倒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喔……」 义元歪著他那猪脑袋慢慢说著。 「为了守城而派不出增援部队……如果是为了发动偷袭而派不出增援部队,这才有点道理啊!」 「嗯!关於这件事……」 这时备後守又开口了。 「织田的全部兵力总计不过四千,因此照我看来,他根本就没有增援部队。但是他认为这么做一定会使我方产生怀疑,於是就会以慎重态度缓慢进行。」 「这点不需要你来说明!好!堀越义久,我再派出我的一千人加入你的部队裏,使人数由原先的四千人变为五千人,你就如蚂蚁行军般的为前进路线准备吧!」 「什么?再加一千人……」 堀越义久以不敢置信的语气反问道。 这么重要的五座国境上的小城,全部兵力加起来只有一千三百三十名担任戍守任务,在我们向前挺进的道路上,为何需要用到四千名兵力呢?——本来就想如此反驳,如今今川又增加一千人,这更令义久感到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原来这是将要号令天下的尊贵之体,所以守必须如此谨慎小心,现在我完全明白了。」 「明白了的话,接著——」 义元不论对任何事都非常用心,而且小心翼翼。 「好了!中间的道路既然已经坚固,剩下来的就是攻击部队了。在所有敌方城堡之中,最强而有力的,应该是佐久间大学所防守的丸根城。那么,松平元康!你就率领二千五百名三河的精锐部队攻打这座城堡吧!」 坐在左侧末座,身为冈崎城主的十九岁的元康以一副觉悟的样子说著: 「你将最强的敌人交由我发动攻击,这对我而言真是一件光荣的事,谢谢!」 说完又将头低下下去。 「其次就是鹫津城堡,这就由朝比奈泰能率领二干名士兵前往攻打。」 「是!现在就派使者到朝比奈的阵地去吧!」 「大高城鹈殿长照所率领的三千名士兵,负责支援攻打丸根、鹫津两座城堡。一旦攻破敌城之後,立即转往清洲街道,葛山信贞也随著他一起前进!」 「照你这么说,我葛山信贞只要部署就好了?」 这时由右侧最上座处突然发出这个声音。 「是的!一开始你先带著五千名士兵朝清洲城方向前进,等其他人将五座敌方城堡全部攻下之後,再一起会合朝敌人的本堡攻去。」 「葛山信贞率领五千人,朝清洲街道前进。」 「对了!还有,松平元康!」 「是!」 「你在破了丸根城堡後,就立即转向鹈殿长照的大高城去。这时鹈殿也已朝著清洲方向出发,因此丸根灭了之後,你就进入大高城担任守备。你必须拿出三河武士的勇气,干万不要输给其他人。敌人非常顽强,因此你们必须抱持必死的决心,知道吗?」 「是!」 如此回答之後,元康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十分怀念少年时代曾一起游玩,彼此间有著深厚情谊的信长。虽然他曾听说信长派了使者与冈崎城秘密连络,希望彼此之间不要在困境上作生死之斗。如今的问题在於,义元城府极深,竟然故意以三河武士名义为由,一点也不肯削弱松平家的兵力,因此这结果将会是义元所能允许的吗?…… 「接下来……」此时义元又命令站在两旁的大国扇侍者用力扇,他因觉得他们扇得太慢而瞪了两人一眼。 「三浦备後守率领三干名兵士随著我待命。」 「是!」 「本队的五千名兵士,直接归我指挥,等大高城平定之後,我们再进城,一起向清洲发动总攻击。」 「是!」 「冈部元信率领七百人守在鸣海城,立即由使者将此命令传达给他。」 「是!我明白了。我现在立即出发。」 「好!」 「最後剩下浅川政敏,你带著一千五百人回到沓挂城裏,好好守著村庄周围的那些野武士们。」 年轻的政敏对这项任务感到相当不满。 「沓挂城又不是敌人阵地,何必守著呢?」 「哈哈哈!……你这话倒是很妙啊!政敏!即使冈崎城都需要留下一千人守备,何况沓挂城 比这裏更前线,怎么不算敌人阵地呢?」 「那么,你可不可以让我更往前线去呢?」 「不行!」 义元严厉的摇著头,接著又出声笑了出来。 「各位都非常英勇,不过这次上洛之战的目的,在於掌握天下,因此对於尾张这只狡猴,若是因一时疏忽而落败,不仅会使我们後悔一辈子,也会使我们的後代子孙成为历史笑柄。我们固然应该堂堂上前作战,但同时我们也要更加倍小心,要使对手无机可趁,这才是致胜上策,也就是我的想法,你明白吗?政敏!我由冈崎城出发後,在进入大高城之前,将会在沓挂城停留一晚,所以我的本部队会先行前往担任守备工作。在这裏的每位,地位都一律平等,担任的工作都同等重要!好了,我们的军事评定就到此为止,各位回到自己岗位上层开行动吧!」 此时义元想到尾张的信长将在自己完美的策画下束手无策,於是愉快的露出他那漆黑的美齿笑著。 |
织田信长卷二 第33章 暴风雨前夕 永禄三年(一五六0)五月十七日,冈崎城已决定好全军配备。今川义元於是带著他的五千名军队慢慢前进,经过碧海郡的宇头、今村,终於在十八日进入沓挂城。 天气依然相当炎热。 然而义元军队的士气却非常旺盛。道路两旁的平民,眼看义元乘著由金银所打造的轿子通过,都俯伏地上迎接他的到来。 「这个治部大佐到底拥有多少家臣、部下呢?」 「说的也是!打从昨天开始,这条街道就络绎不绝的有他的部下走过,原本我以为已经都来了,没想到如今换成大将亲自来临……如果这些人全部进入尾张,恐怕会将尾张整个淹没了呢!」 这是由於十六、十七、十八连续三天有往西前进的部队,所以才会使他们感到吃惊。 「织田上总打算死守清洲城,当初若是他决定出来迎敌作战,相信一看到这种盛大军势,马上就会溃败了。不过照此情势看来,即使他要守城,恐怕也守不久了。」 「喔!关於这件事,上次有位由尾张来此收购味噌的侍卫就说,因为认为出城迎敌太过麻烦,所以信长决定在敌军到达之前好好睡一觉。」 「哈哈!他才不是因为怕麻烦而乾脆睡觉呢!」 「那他是为什么而睡呢?」 「因为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啊!不睡他又能怎么样?」 这类的私语到处传播。义元就在前後皆有严密护卫的情况下抵达沓挂城,即使在这种时刻,他的身边仍有两团大圆扇不停为他扇风。他对先行来到的浅川政敏说道: 「这附近的野武士、人民都要好好守著。今天是没有战事的日子,大家好好休息一天,为明天做好准备。明日天未明时,就要对鹫津、丸根、丹下、善照寺、中岛等地开启战火!」 他很高兴的如此告诉政敏。 沓挂城位於尾张三河国境的西边,距离热田只有三公里左右,这裏有很古老的镰仓街道及马车站。 当然,义元的五千名部队根本无法全部进入这座小城,如今那些小小的街道早已被人马挤满。各个部队就地在马路边插起旗帜,埋锅造饭,那情景就如同过年与其他大拜拜日子一起到来的情况般混乱、骚动。 然而,对於敌人已经来到最前面的城堡,如今也不得不出面迎敌的信长,他在清洲城内情况又如何呢?…… 大客厅裏挤满心急如焚的重臣,但是今天依然看不到信长的影子。客厅左方有张大纸贴在墙上。 「——天气这么热,我看各位就不必穿著战鞋吧!」 林佐渡守看著到处都是的达笔、佑笔、武井夕庵文字,几次的叹著气,然後终於开口说道: 「敌人都已经快要进入尾张了,他竟然还说因为天气太热,所以不需要穿著战鞋……难道这是他要安慰大家的想法吗?」 当初力劝信长守城的人,正是林佐渡。 「——综合所有情报看来,今川军所动员的兵力总计在四万人以上,相对的我们的兵力却不足四千!如果在平地作战,我方并无必胜的把握,因此不如全体兵力集中於清洲城,做最後的防守战。」 然而当时信长根本不肯听从,反驳道: 「——爷啊!从以前就没有人能只守著城而战胜,不是吗?一旦决定守城,就会使军民失去士气,一定会有人开始通敌,因此这是绝对不能采用的方法,不要再说第二次了!」 当信长如此说著时,佐渡心中就想到: (——织田家就这么结束了……) 他心中暗暗想著。正如信长所指摘一般,林佐渡心中也明白这是一场全然没有胜算的战争。死守城墙等待敌人进攻,的确会使城中士气不振,因此他也就不再向信长做如此建议了。 他想著:到处都有织田家所留下的足迹,这一次是否还能安然的残留下去呢?…… 信长对於他的提议相当敏感,所以还特别提醒他不要再说第二次哩! 既然当初信长特别提醒他不要再说第二次,就表示他应该不会有相同主张才是啊! (——那么这就表示他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但是他究竟要在那裏和敌人打仗呢?) 当林佐渡正这么胡思乱想时,突然: 「——守城,好像决定要守城吔!」 这个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谣言传了出来,而传出这个谣言的地方,居然就是御厨房,因为藤吉郎正为了收买味噌而四处奔走的消息已不胫而走。当这消息传出不久之後,接著就有很多装著味噌的木桶由外地送到御厨房中。 然而信长本人对这件事却不置一辞。 「——殿下!请赶快召开军事评定会议吧!」 信长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今天他当然也问了这件事,但是信长依然枕在浓姬膝上,手不住地挖著鼻孔,以非常轻视的语气回答: 「——我说还早,难道你不明白吗?」 「——但是治部大佐的本队已到达沓挂城了!」 「——我说还早!全军的行动是由我指挥,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大家可以放心睡一觉!你就如此告诉他们!」 接著又是一名小侍卫前来,在大厅中贴了张纸,上面写著: 「——由於天气过於炎热,大家都把鞋子脱了吧!……」 这不知是因他太过大胆或自暴自弃还是发疯了,或者是另有其他打算……但不论怎么想,还是不了解他究竟准备怎么办?……难道是守城吗?……或许现在他有守城的意思,却因以前所说的话而羞於明说出来?这些思绪一直在林佐渡心中翻腾,使他一时无法掌握信长的想法。 「各位,大将下了一道命令,各位可以将鞋子脱掉比较凉快,不过这将会成为怎样的一种情景呢?」 终於有人按捺下住了,末席突然有人回答: 「就像是砧板上的鲤鱼啊!」 「什么?刚刚说这话的人是谁?」 「是我!木下藤吉郎。」 「猴子!这可不是你说话的时候!你说什么?砧板上的鲤鱼?」 「是啊!我们都是因仰慕大将而跟随他,因此不论大将要切、煮或烧……」 「你住嘴!像你这种鲤鱼最好泡在味噌中,一辈子都开不了口!」 「好啊!你要我不说也可以!可是你刚才明明说『各位』,各位包括这么多人,而我正是其中的一份子,况且我只不过将我的想法诚实说出来罢了!」 「藤吉郎!你应该稍稍控制一下自己。」 织田清正就这样轻轻的抑止他。 与其他老臣坐在一起的人员之中,包括梁田、河尻丹波、荒木、市桥、毛利等地的年轻武士,他们就这么毫无忧虑的笑了起来。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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